“你来了。”
淡淡的声音响起，入耳即是水一般的温和，也如水听过无痕，在耳边滑过，没泛起一丝波澜。
“你可知道，忠儿为你吃了个大亏，这可违背了和气生财的道理。”
温玉鸾本就为这女人傲慢的样子气愤，听见这强词夺理的话，不禁反唇相讥：“他、你们难道对我就和气？”
“你怎么能如此出言不逊？”一旁刚刚的领路人怒道。
温玉鸾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紧紧盯着屏风。
“呵呵，看来谢公子年轻气盛，一点委屈都受不得。”屏风后的声音柔和地传来。
温玉鸾已经懒得回应，如果她再这样高傲、故弄玄虚，她就要走人了。
气氛变得微妙，轻微的梵音不但没有平息温玉鸾的心情，反而有越来越烦躁的趋势，地下本就阴暗，也不点灯，周围的一切都像看不清楚，影影绰绰。
“老板若不是诚心——”
“包三，你先出去吧。”
温玉鸾的耐心消耗殆尽的前一秒，仿佛终于等到了什么，屏风后出了声。领路人闻言，朝着屏风后行了一礼，步伐矫健地出去了。
只见屏风后的影子站了起来，施施然几步转到了两人面前，在屏风前的主位上坐下。
女人约莫三四十岁，披着暗紫的外衫，一头乌发上没有任何装饰，单拿一支木簪拢住，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中，也能看出她的脸毫无瑕疵。
那种面部的明晰感，不依赖光，也不看喜好，只要看一眼就能完全明白，如她的声音语调一般，自然地渗透进他人的印象中。
可一旦注视她那双眼睛，她的衣着长相就通通失色了。
她的眼睛明亮得惊人，被她看着，才发现目光也是会抓人的。
“失礼了，两位请坐。”
她向手边让了让，温玉鸾坦然受了，坐到她对面，陆今野坐在温玉鸾的下首。
“终于见到了，聚芳酒楼的老板？”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温玉鸾放在一边。
“是，聚芳酒楼第六代传人，梅如锦，在此见礼了。”
有面对面的目光交流加持，梅如锦温和的说活方式变得令人舒适，温玉鸾一直火烧火燎的神经，此刻安静下来。
“青鸟馥楼开山一代，谢弘之。”温玉鸾抱拳，开了个玩笑。
“谢兄弟真是幽默。”梅如锦笑笑，喝了口茶，“尝尝今年的新茶。”
悄悄给陆今野递了个眼神，温玉鸾拿过茶盏做样子抿了一口，差点被茶盏烫得端不住。
明明是同一个壶倒出来的水，怎么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梅如锦面不改色地端着茶盏，明显能看出她在享受地品茶。
此时温玉鸾终于明白那种矛盾感从何而来。
虽然处于地下深处这寂静的环境，梅如锦给人的第一印象却是蓄势待发的，她看起来永不安分，平静的表象下，有一副沸腾的内里。
“谢兄弟，青鸟馥楼的生意，最近还好吧？”
温玉鸾一听，就知道正题来了，这也是她一定要见到酒楼老板的原因。
她想了想，道：“若说不好，自然比不得聚芳酒楼生意昌盛，仅仅是赚点小利罢了。”
“小利而已，哪有不间断地往口袋里流进银子来得快？谢兄弟真不考虑收购的事？”
“梅老板，我有个疑问。”温玉鸾抱臂换了个坐姿，“酒楼自有饭菜香和酒香，和我们青鸟馥楼的香品八竿子打不着，您一直说收购，这是收的哪门子购？”
“……”梅如锦沉默，还是淡淡地看她。
“您若是说生意上合作，那么我们大可以做个愉快的交易共赢，为何要用如此不客气的方式？我青鸟馥楼就这么叫您看不起吗？”温玉鸾的火气已经过去，此刻语调仍然平稳，却不容置疑。
“……”
梅如锦还是只字不提，似乎在考量着什么。
而温玉鸾最讨厌的，便是别人拿一副打量的神色看着她，仿佛她只是一件任人估量价值的物品。
见老板还是不说话，她冲陆今野做了个手势，站了起来，作势要走。
“谢兄弟，我们没有这个意思。”就在温玉鸾转身时，梅如锦终于开了口。
温玉鸾停住了，却没有转身。
“我们是为了你这个人。”梅如锦持一烛灯缓缓走过来，到了墙边，点燃了什么东西，霎时墙边一个接一个的灯亮起，明亮如白昼。
温玉鸾这才发现，地下这间屋子的两侧石墙上，整整齐齐都是掏空的格子，放满了书卷。
“和你一样，我算是借贵人相助，白手起家。”梅如锦拿出一卷账本，翻了翻，“起初，聚芳酒家只是个小店，我从一对老夫妻手中买过来，一点点扩张、升级，才有了现在这五层楼。”
“看上去是气派了不少，可要管的人和事，是想推也推不掉了。”梅如锦转过身面对着温玉鸾，带着淡淡愁容。
“生意多了，身不由己的事情也变多了。”
温玉鸾看了看墙上格子里的书卷，那是一年年聚芳酒楼的账目。
她开口道：“从大堂进来后，我粗略算了算，一桌散客的食材成本，加上灯油小厮，扩店后，老板你过得，可没有想象中那么风光。”
“你说这些，不怕我直接把你二人扣下吗？”梅如锦道。
温玉鸾笑：“我不信能把聚芳酒楼做这么大的老板，是个百里忠那样的莽夫。”
梅如锦淡笑：“徒儿资质一般，让二位见笑了。”
她接着道：“谢兄弟耳聪目明，说得不错。酒楼盈利日渐艰难，我久寻破局之法却不得。直到那天上完香，我的手串忽然崩裂，接着就传回来你开了分店的消息。”
“燕京确实太久没有新鲜事了……那天我明白了，我的症结，佛度不了。”
“我听懂了，梅老板，你是想让我帮你想个法子破局。”温玉鸾半靠在墙上，从容道，“酒楼目前仅能维持在盈亏相抵的状态，老板你不想让手下人打白工，自己还想有的赚，所以以收购为由，来让我为你做事。”
“虽然事实看上去是这样，但里面还有一分情。谢兄弟，我真心欣赏你的头脑。”梅如锦诚恳道，“你有野心，有能力，天生不安分，而我想跟你分一杯羹。”
话说到这份上，双方几乎是坦诚相见了。
两人相视一笑，在对方的眼里都看到了欣赏。
言尽于此，也就没有再寒暄的必要了。
梅如锦亲自送两人到了地上，期间被陆今野有意无意隔开两次，看见陆今野虚扶在温玉鸾后腰一次，她扫了一眼，并未多作声。
温玉鸾无觉察地转过来，道：“既然事情说定，梅姐不如带我多转转？‘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说不定您看不出亏损的缘由，我们两个外人来，反而就能发现了呢。”
没想到这番话正好踩中了梅如锦的心事，她欣然同意，带着两人进了一楼柜台。
前台的杨掌柜见到老板，连忙行礼，梅如锦冲他摆摆手，“杨掌柜，不必在意我们。”
“散客多数在大堂，每一桌菜的成本在一百文左右。”梅如锦介绍道，“一楼是最热闹的一层，上座能达到三分之二。”
温玉鸾看着几乎不间断的人群，来来往往好不热闹，每一桌至少是两位客人，点上二到四个菜。
等等，就算燕朝正值鼎盛时期，你聚芳酒楼最为出名，菜品最为豪华，一桌仅仅二到四个菜，就要一百文成本？
“成本一百文？梅姐，你认真的？”温玉鸾疑惑道。
“口碑和良心我能舍弃哪个？”梅如锦淡淡地回道。
据她这么长时间混在民间市井的观察，燕京再大，也不至于叫人饿死，这些吃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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