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的效率很高,三天后就有了回音。
回音很简短:正中会计师事务所,十一年前注销,合伙人三名,两名早已出国,一名五年前病故。工商档案、税务记录、旧报纸库,能查的都查了,干干净净。
干净得连助理都觉得不对劲,注销手续齐全,公告期合规,账目封存移交,每一步都挑不出毛病,可一间服务过陈氏建材的事务所,散伙散得这么体面,本身就是最大的不体面。
真正做生意的人都懂,散伙是最难看的事。不撕破脸、不见血的散伙,要么是圣人,要么,是有人替他们把后路都铺好了。
“许总,”助理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语气有点古怪,“还有件事。”
“说。”
“这条线,被人趟过。”
许挽星正在签字的手停住了。
“工商局管档案的人记得,前些年有人来调过正中事务所的全套注销材料。法院那边,陈氏破产案的卷宗借阅记录里,也有过一个登记。还有海城图书馆的旧报库,十一年前那几个月的报纸缩微胶卷,被人整盒借走复印过。”
“是谁?”
“查不到名字。”助理说,“对方很专业,每一道手续都隔着不下三层,但是许总,这里面有个问题”
“这些痕迹不是一次留下的,最早的一次,在八年前,最近的一次,是两年前。也就是说,有个人,盯着这条线,盯了至少八年。”
许挽星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八年前。
那时候她十八岁,刚刚在许家站稳脚跟,连自己姓什么都要对着镜子练习,而她父亲的案卷,已经有人在翻了,难道是她的养母许婉沁?但是她没必要瞒着自己调查,况且她查到什么定然会告诉她,应该另有其人。
她让助理接着查,不要查事务所了,查那个“翻档案的人”。
这一次,助理用了一个星期。
对方确实专业,调档用的是调查机构的名义,机构套着机构,付款走离岸账户,每一环都像是专门为了让人查不下去而设计的。
可惜,百密一疏。
六年前的一笔付款,走的不是离岸账户,而是海城本地一家律师事务所的账,那笔款子不大,夹在一堆正常的业务往来里,藏得很好。
但这家律所,许家恰好打过交道。
助理把律所的名字报上来的时候,许挽星正在喝水,差点呛着。
这家律所她认识,准确地说,她刚认识不久,就在那份十页纸的调查档案里,周少钦名下那处房产,历年来的物业费、水电代缴、产权文件,全部由这家律所代管。
他隐藏了八年也赢了八年,直到碰上她,这细微的关联是唯一的破绽。
有了这个方向,剩下的就好办了。
助理顺着律所那条线,把“那位客户”八年来的调取记录摸了个大概,清单整理出来那天,许挽星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页一页地看。
越看,后背越凉。
周氏集团早年的工商变更记录,周闻风名下公司的股权结构沿革,十二年前一桩土地拍卖的卷宗,十年前一桩并购案的判决文书。
一条一条,全是冲着周家去的。
而时间最早的一条记录,停在八年前,八年前,周少钦才十四岁。
十四岁,他母亲刚走没几年,他刚刚从周家的天之骄子,变成老宅里一件没人搭理的旧家具。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从那一年开始,一寸一寸地,翻起了周家的底。
比她早了很多年。
许挽星靠在椅背上,半天没有动。
她十八岁立誓,自以为背负血海深仇、卧薪尝胆,已经是这世上最沉得住气的人。可有人比她更早,更沉,更不动声色。
许挽星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住了,清单的末尾,缀着一小簇格格不入的条目。
陈氏建材破产清算卷宗,陈父坠楼案的出警记录和尸检报告,陈母住院期间的病历调阅记录,陈氏破产以后独女的去向。
全是陈家。
尸检报告那一行,她的目光停了最久,父亲走后,那份报告她自己都只敢看一遍,而清单显示,那份报告被人调取过两次一次在八年前,一次在四年前。
有一个人,替她把她父亲的死,翻来覆去地验了两遍,许挽星盯着那几行字,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他在调查了陈家和周家这么多年,为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
那一晚,许挽星对着满桌的纸,看了又看翻了又翻,想在其中再找出点什么有用的信息。
茶凉了两次,她一次都没动。
她把所有的事实重新摆了一遍:一个装了八年病的人,手里握着周家多年的暗账,同时还握着陈家人命关天的旧卷。他拦她的婚,他叫她“舅妈”,他在碑林里说“这桩婚事让我很不舒服”。
周少钦,或许发现了陈家的覆灭是周家的手笔?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因为顺着它往下想,很多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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