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尖锐的报丧声随之响起,瞬间,周遭的死寂不再隐忍,无数恸哭声如大漠梆音一般振聋发聩,绕梁不绝,就连老天似也垂怜,降下淅淅沥沥的雨,一滴一滴打在跪伏的人们身上。
如此悲伤的场景,楚临月却觉得好笑,这些人当真有多难过么?也不见得,恸哭起来却像家常便饭一样顺手拈来,倒比她厉害多了。
可能真正感到悲恸的,只有楚临昭吧。
她看着楚临昭。
楚临昭站在殿外的屋檐下,雨滴从檐角滑落,直直滴到他的衣领中。
似是被刺骨的冷赫然惊醒,他这才回到现实,意识到自己的母亲已然离去,他像被瞬间抽光了所有力气,身子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膝盖触地发出一声闷响,让人听着就觉得疼。可他什么反应都没有,美得雌雄莫辨的面上瞧不出表情,唯有一滴泪从眼角流过脸颊。
楚临昭无力地耸着肩,低下头去,鬓发遮住面容,楚临月看不见了,但她知道,他终于哭了出来。
绕满整座皇宫的哭丧声犹如孟姜女哭长城一般惊天动地,恨不得要让天神也听见,其间只有楚临昭的哭泣是无声的,一点声音也无,却比任何声音都响亮,都令人心颤。
宫女太监们纷纷上去搀扶,却都被他一把推开,发了疯似的骂:“滚开!都给我滚开!”
平日里温和亲切的“昭阳公主”何曾这般粗鲁过?
楚临月走过去,跪在他身侧,轻轻握住了他紧攥的手:“姐姐还在这里。”可下一刻,楚临昭一样甩开了她的手,眼角殷红,看起来脆弱易折,却努力地咬着牙不泄出一点哽咽。
“她就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我,什么姐姐弟弟都是假的,只有你一个人,是她的孩子!”
她从他湿润灰暗的眼里读出了他积攒多年的委屈、愤怒和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努力、这么优秀了,母帝还是不肯看我一眼?
楚临月想告诉他,没有为什么,只因为他有着先帝的血脉,而她又有着韩飞霜的血脉罢了。
在宫里长大的孩子,没有哪一个是迟钝的,换句话说,迟钝点的早就死了,根本活不到现在。
楚临月太过聪明,太过敏感,她在不知情爱的年纪,就已轻易洞察到谢佩环对韩飞霜那为世俗所不容的情感,也感受到了谢佩环对先帝深深的恨意。
谢佩环心狠手辣,不仅杀了先帝其他妃子的子嗣,连自己为他生的子嗣都没放过,而楚临昭是幸运的,宫变的时候,他恰好被接去了谢家老家。
对于自己仅剩的骨肉,谢佩环没有再狠心杀他,但也没有爱他。若不是有楚临月在,或许楚临昭的童年还会更凄惨。
如今,那些晦涩的情绪已落不到实处,全然化为了恨意,楚临月被他这般含恨的目光触到,收回了自己的手。其实小时候,他们关系还是很好的,可是不知从何时起,他们变成了今日这样。他对她很好,可是他恨她、怨她;她怜惜他,却又妒忌他、怕他。
“现在可不是守灵的时候。”
从背后传来一道清冷声音,原是摄政王来了。楚临月瞧着他将楚临昭扶起来,一眼都没看自己。没了楚临昭,她自己是跪不下去的,于是在宫女的搀扶下起了身。
楚临昭的身形显得有些摇摇欲坠,便顺从地抓着自家舅舅的手臂,而谢玉渊自是心疼万分,平日里冷峻的脸庞都柔软了不少,薄唇一开一阖,吐出的话语温柔又安心。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楚临月如今冷眼旁观,心里不再泛起一丝波澜,她已经被伤透了心,又如何会继续为谢玉渊跳动呢。明明谢玉渊对楚临昭的占有欲这般明显,她前世却一直没有察觉到。
身为舅舅,却喜欢上自己的外甥女,母帝知道了,会不会被气活过来?更何况楚临昭是男扮女装。而谢玉渊明显也知道这份感情太惊世骇俗,他一直不敢太过火,对着楚临昭那是一万个细心呵护又小心谨慎。
对她这个外人,倒是一点不客气。
太监宣读遗诏时,楚临昭本就苍白的脸上现出一道裂痕,像是彻底死了心,双目失神,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几乎随时能倒下去。同时,楚临月清楚地看见了谢玉渊眼中一闪而过的凛冽杀意。
他在那一刻,是真的想杀了自己,将皇位献给他最爱的外甥。
母帝丧期结束后,便是新皇登基的日子。然而群臣以各种理由一拖再拖,稳坐昌平王府的摄政王不置可否,一副放任自流的态度。楚临月日夜担惊受怕,她无权无势、无依无靠,再拖下去恐生变数,于是在斟酌一夜之后,决定铤而走险,在谢玉渊那里博一条出路。
她凭借着与楚临昭有两分相似的容颜,扮做楚临昭的样子,爬上了摄政王的床。寝宫内是她早就命人点上的催情香,她只需要低着嗓子,假扮楚临昭说话的语气,喊他一声舅舅,谢玉渊就把持不住了。
何其可笑。
宫灯之中灯油似已燃尽,有些昏暗不明,却足以叫人看清身上的男人。
谢玉渊是谢家这一代的幺子,只比她大了七岁,还未过而立之年。他薄唇天生一抹殷红,不点而朱,像是刚饮过血,唇角噙着三分慵懒,七分危险,那双深邃的眸子,此刻化为氤氲绕指柔,缠着她不放。
长发未束,泼墨般垂落腰间,仅以一枚血玉簪松松挽起几缕,更添几分颓靡的贵气。
谢玉渊双眼迷离地抚上她的脸,袖口滑出一截霜雪般的腕骨,指尖修长,指甲却修剪得极短,透着病态的整洁。
“临昭……”谢玉渊俯下身,嘴里溢出一声又一声的缱绻温柔。
楚临月深深望着这张她看了很多年的脸。上辈子她有多爱,这辈子她就有多恨。
好在她清晰地知道,世人都有贪欲,而男人往往比女人更难掩饰,也更容易上当。
醒来时,是被人拽着硬生生推下床而惊醒的。楚临月的身体突然摔在冰凉的金砖墁地上,冷得直发颤。
抬起头,谢玉渊凌冽的眼神比这地板还要冰冷。
“你好大的胆子!”谢玉渊富有磁性的嗓音里带着滔天的怒意,好像下一刻就会忍不住命人将她拖出去。
“舅舅,是你逼我的。”楚临月无所畏惧地同他对视,即使整个身子还袒露在地。她整张脸都泛着还未睡醒的娇嫩,在天光微亮的寝宫内恍如隐于云雾间的群山。
“呵……”谢玉渊被她的倒打一耙气笑了,“你看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恐怕没人比你更清楚!”
“母帝丧期已过,我是来同舅舅商量登基大典的,谁承想刚进了殿内,就被舅舅抓住了。”
她不经意挪了挪上身,那点点红痕如同呈堂供证一般令谢玉渊难得的哑口无言。谢玉渊有些不自然地挪开了眼,不再看她,只是仍气的厉害,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把衣服穿好,给本王滚出去!”
楚临月捡起地上的衣衫,毫不避讳地当着他的面穿上,谢玉渊没有看她,但那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却在耳中清晰可闻,像一片片羽毛在他身上抓挠。
如此荒唐之事,他却如何也制止不住自己一遍遍去回想,然而如何回想,都只是一片模糊。
因着断层的记忆,究竟是谁的过失,并不好说。而不论如何,若是楚临月说出去了,受到谴责的只会是他,就算请几百个言官来他都是有理说不清的。
但他清楚自己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来!楚临月虽然不是皇姐亲生,与他没有血缘关系,但到底名义上是他的外甥女,他断然不会对她有想法;更何况他心里早有了楚临昭,即使两人之间隔了一层血脉鸿沟,为世俗所不容,他也已经做好了陪伴临昭一生的准备,而楚临月这样的,如何能入的了他眼?
她和楚临昭,就像是乌鸦和凤凰,乌鸦如何飞上枝头,也是变不了凤凰的。
回过神,却发现楚临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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