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德,你不是说同我不甚了解么,”虞青忆垂下眸子,神色恹恹地松了手推开他,“这时候又凭什么来管我?”
听见这话,谢迁才终于明白过来这些日子里他家殿下对他的奇怪态度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多半是有人将他当年在簪花宴上同虞青瑾说的话添油加醋传到了虞青忆的耳朵里。想来殿下听见后也清楚这不过是有心人想离间他们的手段,倒也没真遂了那起子别有用心之人的意。只是心里可能到底还是多少有点不痛快的。
不痛快好啊,不痛快不就意味着殿下其实心里在意他么。谢迁这么想着,多少日子来积聚的郁闷仿佛瞬间一扫而空。
他忽然笑起来,眉眼弯弯地往虞青忆眼前凑。
虞青忆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然后就看见他将手里的话本放去一旁的书架上,扯了扯自己的袖子:“殿下,”他顿了顿,等到虞青忆抬头不耐烦地看他才对上她的视线说,“其实那句话真不是我说的。”
虞青忆看着他现在的样子,竟有了片刻的失神。
她忽然想起来从前,他们还在北疆战场上的时候。
那时候的北疆金鼓震天、干戈耀日,每一战他们都是并肩浴血,愿意将后背完全交托给对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变成这个样子的呢?
虞青忆想不起来,也不愿去想了。
虞青忆额角泛起一阵阵钝痛。
坏了,这怕是又要毒发了。
虞青忆闭了闭眼。以往这个时候,为了避免她失手伤了人见血,她都是要把自己关起来谁都不见的,谁知道今天谢迁究竟抽了什么风,偏偏非得这个时候过来。
“行了,不用念了。”虞青忆抬手将谢迁推得更远,“你快回去吧。”
她怕自己等会毒发失控发起疯来不管不顾,再将谢迁也失手捅了,那可真是枉费她这三年来费心布局人手看顾他了。
谁知谢迁却是丝毫不领情:“我不走,”他反而朝前走了两步,“明明是殿下你叫我过来的,我不能就这么——”
“站那别动!”虞青忆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拼命忍住心底叫嚣地沸腾地向上翻滚的杀意,她偏过头去不看他,“别靠近我。下楼左转出门,不送。”
这还是谢迁第一次见虞青忆这么不对劲。看她这样,谢迁更加坚定了虞青忆传闻中这三年来性情大变一定另有缘故的想法。心里更是打定主意,今天说什么也要赖在她身边陪着她。于是他向后退开几步,但并没有离开。
虞青忆头疼得愈发紧了。身子晃了晃险些歪倒,她撑着书架站稳,用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从最近的书架上扯了本书朝谢迁扔过去:“我叫你走你没听见?”
这三年谢迁也是在苏南留了人的,对虞青忆的情况也有了些大致的了解。虞青忆回京那天他摸过她的脉象,当时只以为是普通的发热,可是这几天下来却是越想越不对劲。他私下里也找信得过的一个江湖上早就隐退了的老方医问过了。那老方医沉吟了许久,说这么奇怪的脉象他也几乎不曾见过,一个劲地惋惜没能亲自瞧一眼患者做综合判断,但后来跟据他的描述斟酌了一会后还是说这种情况怕是有中毒的迹象。
如果真是中毒,那殿下三年前突然离京恐怕也是另有隐情。
谢迁越想越心惊,望着虞青忆。心口钝钝的疼漫开来,连呼吸都跟着发沉。
这三年,虞青忆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可想而知。
虞青忆见他半天没动作,往外走了两步推开他就要下楼:“行啊,你既喜欢这藏书楼你就自己在这待着吧。”
“殿下我怕黑,三年前在北疆你就知道的。”谢迁放软语气,近乎祈求道,“能不能别丢下我一个人?”
虞青忆最后的一丝理智也被吞噬殆尽,抬了眼,谢迁看见她眼底密布的红血丝。
虞青忆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转眼看向他:“你很爱管别人的事?”她朝谢迁走过来,随手从一旁的架子上抽了本书,挑起谢迁下巴往上抬了抬,“我是死是活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我会担心。”谢迁认真道。
虞青忆唇角挑起抹讥诮的笑,抬手扔了那书,却是忽然伸手掐住了谢迁的脖子。
真心是最易变的。
谢迁躲都没躲,就这么微微笑着看着她,歪了歪头。
虞青忆头疼得厉害,指尖微微发着抖。
谢迁感觉到笼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渐渐收紧,也不做挣扎,眼底的笑意掩住了偏鸷与疯狂。
没由来的,他忽然想起了三年前虞青忆离京那日。
那天他本是要去送她的。结果还没出府,那人就叫人来给他传话。传话的人说:“靖宁公主信你,这次机会难得,这是刀,刃上涂了致命的毒药......”
这是刀。
这是刀。
这是刀。
那时的他看着自己发抖的指尖,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是他还没能送出去的别礼,还是再三提醒自己的折一枝柳枝给她?
谢迁已经记不清了。
偏偏那个人的声音还如同索命一般在他耳边绕着:“等到靖宁公主身死,你就......”
靖宁公主身死。
谢迁眼睫颤了颤,忽然打了个寒战。
脖颈上的力道忽然松了松。
谢迁抬起头。
他伸了手,虚虚握住虞青忆手腕,带着她转身,两个人的位置就这样翻了个个儿。
不过是瞬时间,虞青忆就被谢迁反过来抵在了身后的书架上。
谢迁将自己的胳膊垫在虞青忆身后撞上书架,但这样也将她虚虚拢在了自己怀里。
“说起从前,那在殿下心中,我究竟算是什么?”谢迁低了头问她,“是曾经并肩作战过的战友,还是只是有过相似经历的半个同窗?又或者是......”
“这重要么?”虞青忆睨他一眼,推了推他,“起开。”
“殿下,你该有一柄刀的。”谢迁直直望进她的眼底,“无论何时,都有刀锋在手,为你斩出一条路来。”
虞青忆顿了顿,像是有些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望着他的眼神也清明了一瞬。
这些年来被她一直压着的情绪终于山呼海啸般汹涌而出,心口闷闷地发疼,眼眶也在瞬间泛起了一片红。
她不想让谢迁看出来,于是埋了头去他的肩膀上:“谢明德——”她止住声音,忽然偏过头去,竟是张嘴吐了口血出来。
“殿下!”谢迁有些慌了神,连忙伸手稳住虞青忆要倒下的身子,却看见她正伸了手摩挲着他衣襟处沾上的零星血迹,喃喃着:“......官袍脏了,改日给你换一身。”
虞青忆扬了扬嘴角,靠在谢迁怀里,阖上了眼。
*
云徵写好了方子交给清商,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自己则是又坐去了虞青忆床边,给她掖了掖被角。
她望着在睡梦中也眉头紧皱着的殿下,几不可查地轻轻叹了口气。
她想起来了从前的殿下。
殿下自幼时就聪敏过人,再加上生母又是皇后,自然得陛下青眼,一时圣宠无边。
等殿下年纪稍长些,陛下破例准了她与几位皇子一同学习骑射,读圣贤书。就连当时的亓太傅也对她赞赏有加。
那时的殿下,可谓是满腔少年意气,也并不懂得藏锋,自然明丽夺目,锋芒毕露。
可是身在帝王家,少年心气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很快,弹劾殿下的折子就递到了御前。
那段时间里的诤臣似乎格外多。
有多少人“冒死进谏”云徵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的事态愈演愈烈,但不等陛下把这件事压下,北疆又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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