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意静静躺在床上,任窗外的风声刮起记忆的书页。
打败江尘清,那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起初,寻意连门派里其他的师弟师妹都打不过。
第一次随师父走出村子,迈入江湖,一路上就听到江尘清的盛名。等到了浮玉派,没想到他就是自己的大师兄,亲眼见到他处事条理分明,仿佛万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那时,他是仅次于师父师公,让自己敬慕的人。
可现在,他是个连杂草和麦苗都分不清楚,“辛辛苦苦”毁掉她全部的心血的蠢货!
仔细想来,从认识江尘清以来,就没发生过好事。如果拿他们两个的八字前去测算,十成十的不合!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他克她!
当年师父带她回去,是为了参加门派内的比试,每两年一次。师父说,如果她能排在前三,就实现她的一个愿望。
比如,养一只小狗。
只是回到门派后,弟子们每日相互对打练功。每到此时,她都是落单的那个。
寻意只道自己是后来的,想要融入进去,还需要时间,便立在一旁等机会。等有两人下场,她就快步凑过去,满脸堆笑:
“慕昭慕昭,一会儿和我比比吧?”
“你?”慕昭睨了她一眼,“呵,我没空!”
“哦。”寻意并不失望,她的目光转向另一人,热切道,“宋娟师妹呢?”
“你没看到我们刚练完啊?也不知道让人歇歇?”宋娟瞪了她一眼。
“哦……”寻意讪讪应道。
原来错在自己,是自己太没眼色,才会被拒绝。
“诶?大师兄?”转瞬,那两人从她身边消失,朝她身后奔去,“大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
寻意回身望去,江尘清就站在不远处,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大师兄的目光越过慕昭和宋娟,落在自己身上。
“大师兄,你好久没有指点我武功了,今日就和我比一比嘛。”慕昭道。
宋娟也忙道:“是啊大师兄,马上就要比试了,你教教我们吧!”
和他练功就不累了吗?
寻意垂下脑袋,转身正欲离开,就听江尘清淡淡道:“哦?你们都需要我的指点?”
“寻意师妹也需要吗?”
寻意脚步顿住,回头指指自己,一脸讶异:“我?”
江尘清向她走来:“是。”
寻意的目光乍亮,她咧开嘴笑道:“要!太需要了!”
她打起十二分精神,使出全身解数与大师兄过招,即使这样,还是有所不敌。
所幸师兄并未步步紧逼,一次次手下留情,让她这个练功总偷懒的也能和他斗个有来有回。
许是他们打斗太过精彩,场边渐渐围拢不少人,目光追随他二人,喝彩声连连。
斗至最后,江尘清手腕轻转,收剑撤势,神色淡然。寻意也收招退下,拭去脸上的汗水。
她环视四周,见众人都在交头接耳,脸上不由得浮现得意之色。
浮玉派还是有人待她不错,这个人还是她敬仰的大师兄。
她心头热乎乎的。
幻梦在正式考核时破碎。
对手对她的本事了如指掌,慕昭更是震落她的长剑,剑落地的残响还在耳边回荡。寻意死死盯着它,慕昭的话清清楚楚传入耳中:
“多亏了大师兄!若不是他与你比试一场,我们还摸不清楚你的真实功夫呢!哈哈哈!”
台上台下的哄笑与议论,化为一片持续的嗡鸣,像一根刺,狠狠扎入脑袋,她眼前一阵发黑。
她以为的师门友谊,全是假的。她始终被排除在外。
寻意打了个寒战,此刻的自己像个不着寸缕的人,赤裸裸地站在所有人面前。她艰难地用双臂抱紧自己,目光无意扫过台下一张张嘲笑、讥讽的面容,直到最后停落在江尘清脸上,他面色沉郁,目光定定望向自己。
没有什么“特别对待”,都是圈套,让她暴露自己,毫不设防!
她曾那样信任他,以为他与别人不同,过招时才会掏心掏肺,毫无保留。到头来,他与其他人竟是一伙的!
好你个江!尘!清!
寻意恨得咬牙切齿,她暗自发誓,两年后的比试,她定要打得他满地找牙!
……
寻意越想越气,再也躺不住,一骨碌爬起,双手抱在胸前,愤愤不已。
对!这家伙本身就不是个好心肠的!沾上他,自己就没好事!
这样的扫把星不该留,她现在就下床把他赶走!
“咕噜——”
最先响应她的,是饿肚子里的声音。
也不怪它叫得这样响,不知哪里飘来香味,像是挠痒痒,让人不得不在意。
这附近只有自己这一家,哪来的饭香?寻意掀开被子下地,嗅着香气寻去。
站在灶房外,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寻意张大嘴巴:
江尘清像个田螺姑……不,田螺汉子一样站在灶台前,揭开锅盖,腾起的热气迅速围住他,仙气飘飘似不在凡间。
他会做饭?
只见他手上垫块布,小心翼翼地捧出一碗什么东西,端着就往外走,迎面碰上寻意:“吃饭吧,都做好了。”
“蛋羹?”寻意的眼睛追随那碗来到桌旁,“你去捡野鸭蛋了?”
“沈大娘给的。”
“你哪来的钱?”寻意睁大眼。
“我帮她收拾鸡圈,喂鸡,换来的。”他一边说着,手上动作不停,又把粥和咸菜摆上。
只有自己面前有蛋羹,寻意便问:“你不吃吗?”
江尘清笑了笑:“你吃吧。你气色不好,我特意特意给你补补身子。昨日你还从寒水里救了我,该好好养养。”
这话倒是没错,鲜醇的蛋香已经牢牢攫住自己的胃。她忙不迭地舀起一勺,蛋羹颤巍巍地晃。她飞速吹了几下,送入口中,那蛋羹嫩滑细腻,入口即化。
寻意眼中一亮,叫道:“好吃!”
接着奇道:“你怎么会做蛋羹?”
江尘清道:“我向沈大娘请教,她教给我的。先把鸡蛋打散,兑上温水,搅匀后撇净浮沫,再小火慢蒸。这道菜不难,你若喜欢,以后我常做给你。“
以后?
没有以后。
寻意一勺勺吃着蛋羹,心里盘算着,吃完就告诉江尘清,不,小栓子:“咱们两个一刀两断,一拍两散!”
就在她将要吃完最后一口的时候,江尘清突然开口道:“主人,今日的事是我的过失,我必想办法弥补你。下午我问过徐大轩,他说这时候种麦已经来不及,能不能改成别的呢?”
“别的?种什么?”
“我们另一块地已经种了玉米,这块地可以种花生、大豆、土豆、小白菜、菠菜等,也可以大半种豆、边角种菜。菜熟得快,既能填饱肚子,也不至于白等一季。”
他倒想得周全仔细。
她开口道:“不管改种什么,都得有种子才行啊,我现在手里没钱。”
江尘清郑重道:“事是我惹出来的,买种子的钱我来想办法。”
“村里总有需要搭把手的活计,我去各家做工换钱,尽快攒齐。”
蛋羹早已吃完,寻意漫不经心搅动面前的粥碗,稠实的米粒很快翻上来。抬眼一瞧对面,江尘清碗中多是清汤,米粒稀稀拉拉,少得可怜。
“罢了,”寻意叹道,“还是我来吧。后日镇上有大集,刘记酒坊的叶姐姐正好去卖酒,咱们搭她的车同去,当场挣了钱,便立马买种子,再买些米面。”
“去镇上?如何挣钱?”
“这你就别管了。”寻意把碗推过去,往他碗里舀几勺米,神秘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这可是我的老本行呢!”
吃完饭,寻意只管进屋躺下,自有人收拾碗筷。她在床上伸懒腰,别提心里多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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