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屿在观察室里度过了第一个夜晚。
他没有睡觉。躯体化障碍带来的另一个麻烦是睡眠节律紊乱，大脑明明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身体却始终无法沉入深度休息。他只是躺在折叠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听着指挥中心里那些细碎的声响——脚步声、电流声、压低的交谈声。
凌晨四点，有人敲了敲观察室的门。
方霁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茉莉花茶，"他把杯子放在床头的矮柜上，"超市货架上剩的最后几包，你将就喝。"
苏屿坐起身。他的头发睡得有些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衬得脸色更加苍白。他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滚烫的杯壁，没有缩手。感知紊乱让他感觉到只是"温的"。
"谢谢。"
方霁拉过那把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昨晚指挥部开了个会。你的能力对我们很有用，但需要验证。"
"怎么验证。"
"城西有个橙区，污染等级中等，范围不大。我们打算派一队人进去清理，你跟着去，现场标注危险区域。"方霁说着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屿握着杯子的手上——那双手的指尖又在轻轻发颤。"你身体撑得住吗？"
"撑得住。"
"别逞强。"
苏屿喝了一口茶，没有接话。
早上七点，车队从体育馆出发。
三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十个人的小队。方霁亲自带队，苏屿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一只保温杯，里面灌满了白雨棠临走前塞给他的热红枣茶。
"保持通话畅通，"方霁对着对讲机说，"所有人听从指示，不要擅自行动。"
车子驶过空荡的街道。苏屿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城市从眼前掠过。店铺的招牌歪斜着，有些已经碎落在地，路灯杆上挂着被风撕碎的广告布，在风中拍打着铁杆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没有人。整座城市像被遗弃的布景，所有演员都忽然消失了，只剩道具还留在原位。
"还有多远？"苏屿问。
"前面那个路口右转就到了。"方霁指了指前方，"那片区域是商业街，末世前很热闹。三天前监测到污染指数突然飙升，派进去的两个侦察兵到现在没有出来。"
苏屿没有回应。他的视线越过挡风玻璃，望向前方。商业街的入口处立着一座废弃的雕塑，是一个骑自行车的少年，铜绿色的表面被雨水腐蚀出斑驳的痕迹。
苏屿看见了金色的线。
它们缠绕在雕塑的车轮上，一圈一圈，像自行车的辐条被换成了另一种材质。那些线顺着轮子往下蔓延，渗入地面，然后像树根一样朝四面八方扩散，布满了整条商业街的路面。
"停车。"他说。
方霁踩下刹车。后面的车队也随之停下。
"前面那条街整个都是，"苏屿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线从地面长出来的，像树根一样。往前走三步，左脚踩到的那块地砖下面有最粗的一条。"
方霁转头看向他："你能定位到具体位置？"
"可以。"
"多具体？"
苏屿没有回答。他推开车门走下去，方霁立刻跟上。两个人的脚步踩在潮湿的路面上，发出轻微的水声。
苏屿停在距离路口三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脚下的地砖。那是一块普通的灰色砖石，表面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尖悬在裂纹上方一寸的位置。
"这里。"他说，"下面有三根线，最粗的那根一直延伸到街尾那家药店门口。"
方霁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药店的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他眯起眼睛，异能在体内缓缓运转，试图感知那片区域有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
他的确感觉到了什么。像是站在一口深井旁边，能感受到从井底涌上来的凉意。
"你判断这条街的污染模式是什么？"方霁问。
苏屿站起身，目光沿着街道缓慢游走。那些金色的线在他眼中像一幅完整的地图，粗细、方向、交汇点都清清楚楚。他看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开口。
"是'注视'。"
"什么？"
"污染的传播方式是'注视'。"苏屿指向街边一扇破碎的橱窗，"线集中在所有能反射面的地方——玻璃、水面、金属表面。人走到这条街上，只要下意识地看一眼自己的倒影，线就会顺着视线爬到身上。"
方霁的眉头拧了起来。这和他们之前遇到的污染形式都不一样。常规的认知污染是通过物理接触或近距离暴露传播的，但"注视"这个传播媒介，意味着控制范围极大，防不胜防。
"有办法规避吗？"
苏屿想了想。"闭着眼。"
"闭着眼？"
"对。不看任何反射面，线就找不到载体。"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这条街上有二十三家店铺，其中九家有玻璃橱窗。闭着眼走一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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