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蜷缩着二十三个人。
方霁拉开门的时候,那些人全都缩到了墙角,有人举着一根铁管,有人用手臂护住怀里的孩子。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恐惧的味道,闷热而潮湿。
"应急部队。"方霁举起一只手,示意没有武器,"来救你们的。"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啜泣声。一个中年女人抱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踉跄着站起来,男孩把脸埋在她肩膀上,浑身发抖。
苏屿靠在门框边,白雨棠正在给他擦嘴角的血。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红,衬得整个人像一幅褪了色的旧油画。
"走。"方霁在前面开路,声音沉稳有力,"跟着我,别回头,也别东张西望。"
他带着人群穿过地下室通道回到一楼大厅时,那些被线控制的"人"还在原地。金色的线网依旧悬挂在空中,但因为白雨棠之前的安抚,有几条线的颜色已经暗淡了不少,垂落下来,露出可供通行的缝隙。
"路线还认得吗?"方霁侧头问苏屿。
苏屿从门框上直起身,目光扫过大厅。他的视线有些涣散,聚焦起来比之前慢了点,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跟着我。"他说。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脚步比之前慢了许多,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白雨棠跟在他身侧,随时准备在他摇晃的时候伸手扶一把。方霁走在最后面断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那些静立不动的人形。
再次穿过大厅比进来的时候慢了两倍。
但没有人出事。
当最后一个人跨出铁门的瞬间,方霁反手把门拉上,金属碰撞的声响在空荡的街道上传出很远。
避难所的幸存者被安置在车队后面,小李和小陈一前一后护着他们往外撤。方霁快步走到苏屿身边,看到他还站着——虽然肩膀塌下去了一些,脊背也没有之前挺得那么直了,但没有倒下。
"上车。"
苏屿上了副驾驶。白雨棠替他系好安全带的时候,发现他的手指已经不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让人担心的状态——完全没有反应。她捏了捏他的指尖,凉的,但他没有缩手。
"苏屿?"
苏屿的眼睫动了一下。"在。"
"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
白雨棠没有再问。她关上车门,绕到后排坐下。车子发动,驶离这里。
方霁开得比来时快。后视镜里,那座建筑越来越远,但那些亮着黄绿色光的窗户一直跟着他们似的,在镜面里闪烁不定,直到拐过第三个路口才终于消失在视野里。
苏屿靠着座椅闭着眼,安全带勒在他单薄的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痕,但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刚才那个咳着血穿过污染线的人不是他。
方霁握紧方向盘,沉默地开着车。
他想起今早出发前,在二楼走廊看到的那些亮着灯的窗户。想起苏屿说"别看"时的语气,想起他指缝里渗出的暗红色。
这个人的极限在哪里?或者说,他有极限吗?
四十公里的路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回到体育馆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太阳终于从云层后面透出一点光,照在被雨水冲刷过的柏油路面上,亮晶晶的。
苏屿在车停稳后睁开了眼。他解安全带的动作有些笨拙,手指在卡扣上滑了两下才按开。方霁看到他的神情里终于出现了一种可以辨认的疲惫——不是那种装出来的"我没事"的疲惫,而是真正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回去休息。"方霁说,"今天不准再走动了。"
苏屿推开车门,脚踩到地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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