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毅示意许鸢二人坐下,他弯腰拿出笔墨纸砚。一切准备就绪,柯毅询问:“二位姑娘需要些什么?”
“写给一位朋友,我的那个朋友此刻正被当地恶霸欺凌,他们想要霸占她家的土地,他家中妻儿快要揭不开锅了。”
吴宁双困惑。
这件事怎么从未听许鸢说过。
柯毅听着皱着眉头,为许鸢口中那位朋友感到气愤。可下一句话,令他更加气愤。
“麻烦你帮我写一封信劝他,不要再和那群恶霸争了,妥协吧。带着他妻儿出走,离开那里。”
吴宁双:???
“姑娘,抱歉。”柯毅放下笔,眼神坚毅,“这封信我写不了。”
“请不用担心,我会给你钱的。”
许鸢语气轻快。
“姑娘,这不是钱的事情。”柯毅语气执拗,“你的那位朋友如今深陷困境,你没有写信想办法解决,也因写信宽慰,而不应该像你所说的那般,劝人放弃。姑娘可知,那几亩的地,是他们一家活下去的依仗。”
“可如果不妥协,他们就真的活不下去了。”许鸢语气很随意,“公子还是太理想了,离开那个地方,说不准日子才能过得好。”
“明明是那些恶霸的错,凭什么要劝他们妥协。正是因为有这样的风气,才会有那么多离乡远走的异乡人。如果姑娘的那位朋友真的因为我的这封信放弃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那我的罪过可大了。”
许鸢轻笑,“公子想得过于严重了,一封信而已,如果这一封信动摇到了他的抉择,那只能说明他已经起了这个想法。”
“那如果他苦苦支撑,姑娘的一封信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呢?如果姑娘只是想写信宽慰,在下愿意代劳。如果是劝信,姑娘还是另请高就。”
许鸢笑容不变,继续道:“这个不写,那公子给我写一封信,就帮我骂那个恶霸,要多难听就多难听,正好给我那朋友出出气。”
“抱歉,这信我也写不了。”
柯毅同样拒绝。
“为什么?”
“我不能只听姑娘一面之词,便写信辱骂他人,而且我也不会写骂人的信。”柯毅说,“信可以是思念远方的亲人、朋友的借物,也可以是朝廷官府运作的文书,也可以是传播知识、劝人为善的仁书......绝不是辱骂他人的书信。”
许鸢回头看吴宁双,“你觉得怎么样?”
吴宁双隐约猜到了许鸢的想法,眉毛微挑,伸手拉起许鸢,坐到了她的位置上。
吴宁双深吸一口气,说道:“如果我想公子代写一封给朋友的信,可以吗?”
柯毅看了眼吴宁双,又看了眼许鸢,心里觉得二人十分古怪。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询问:“姑娘想写什么?”
许鸢吃下最后一颗糖葫芦,酸甜的糖衣在嘴中迸发,紧接着是酸味袭击味蕾。
这个好酸啊?!
许鸢被酸到牙,她还没有准备将酸果子吐出来,耳边听见了一句话。
“寄给我远在千里之外的一位朋友,他姓葛。不要特别复杂,庆幸遇见,有幸结缘,不悔不恨......从此天各一方,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吴宁双说到最后“一别两宽”,声音有些许哽咽,但又很快压下。
柯毅能从吴宁双的脸上看出情绪,他并没有过问缘由,只是点头说:“请稍等。”
纸展开,墨在纸上晕染。
柯毅写完将信递给吴宁双,等待对方的评价。
吴宁双看着手中的信,仔细阅读着上面的内容,良久后点头起身对许鸢,道:“写得很不错,可以用,就他吧。”
......
柯毅站在东风镖局院内,他回头看着许鸢热情笑容。
“你希望我来你镖局当代笔?”
许鸢点头,“不识字需要写信给亲人的信,可以由你代劳写,我会根据你写信件数量按时给你工钱,而这些信会由我们送到指定人的手上。”
许鸢给柯毅的报酬是根据基础工资加信的数量计件给钱。
“当然在休息的时候,你可以自由支配你的时间。明年是三年一次的科举考,如果柯公子想要去科举,我们也不会阻止。你意下如何?”
柯毅回头,他看着未城分布图,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们这样怕是会亏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许鸢解释,“只是送信不怎么稀奇,这信谁都可以送,我们需要的是树立口碑。”
柯毅困惑:“什么口碑。”
“速度,时间。”
许鸢和柯毅的交谈过后,柯毅思索了许久,最后还是同意来东风镖局当代笔这一职位。
送柯毅离开镖局,二人还未走出镖局大门,一辆马车就停在了镖局门口。
许鸢眯着眼,看着车帘掀开后弯腰走出的人。
薛家二公子薛易。
柯毅认出了薛家的马车,他回头看向许鸢。
东风镖局是薛家开的吗?
薛易下马车准备进镖局,他的脚步刚刚踏上镖局的阶梯,就被人拦住了。
薛易抬头。
拦着他的人一手叉腰,义正言辞地开口:“抱歉啊薛公子,你不能进去。”
“我来找阿宁聊些事情。”
薛易面色平静。
许鸢没有让开,“薛易,你自己说的,如果她没有答案,不能强迫她。”
“我没有强迫。”薛易看了一眼柯毅,声音平淡:“爹娘那边我压不住了,我只是想问她这个月底的事情,她决定好了吗?”
按照之前的两家原本的计划,这个月底本来是薛易和吴宁双的婚事。
如今葛毅林的事情一出,吴宁双对外装病躲在东风镖局。
薛易想等。
但是这个事情终要有一个解决办法。
许鸢正思考着,身后传来了吴宁双的声音。
“许鸢,让他进来吧。”
......
许鸢坐在靠背椅上,一手捧着瓜子,视线却时不时看向后院的位置。
安顺平在旁边看出了许鸢的焦急。
“她,不会。”
“什么?不会什么?”许鸢困惑,“吴管事?”
安顺平点头,又重复说:“死,不会。”
“你说这事啊。”许鸢躺回靠椅上,神情平静,“我倒是不担心这个。”
那五天是最痛苦的时间,许鸢告知真相的那天就是怕吴宁双想不开,特地留下来守着她。
但是许鸢并没有发现吴宁双想不开,她这些天相处下来,直觉告诉她。
吴宁双不会寻死。
安顺平歪头,清澈的眸子呆萌不解。
许鸢嗑着瓜子,心里盘算着,“我就是在想,他们如果......我会不会没有管事了?”
“放心吧,我答应你的事情不会失约。”
吴宁双和薛易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面对许鸢的担忧,吴宁双无奈笑着,“我在你面前是什么样子?这么不信任我。”
“反正没你想的那么有信任。”许鸢嘟囔,“聊完了?”
“嗯。”吴宁双调侃,“你这个月没有喜酒吃了。”
一句话,道出了二人谈论的结果。
许鸢并不惊讶,继续磕着瓜子,说:“我本来也吃不上,我又没请柬。”
薛易来的快,走的也快。
吴宁双没有送薛易,而是坐到了许鸢对面,接过许鸢递来的瓜子。
许鸢端详着吴宁双的表情,斟酌开口:“聊得怎么样?”
“挺好的,两家退婚。”吴宁双低头磕着瓜子,“我有错在先,本来想着责任往我这边推。他说不用,他来解决。”
许鸢挑眉,并不意外薛易这番举动。
“你......准备日后怎么办?”
吴宁双摇头,“没什么打算,想着先跟你一起经营这个镖局。日后的事,日后再说。”
“你爹娘那边?”
“我会去说,他们会同意的。”
吴宁双语气笃定。
许鸢点头,“那你和薛易......”
吴宁双抬头,目光望向门口驶离的马车。
.......
半个时辰前。
吴宁双二人相对而坐。
吴宁双看着对面的薛易,他依旧穿着那身青衫,头戴玉冠,举止温文尔雅,宽大的衣袍遮盖着他的身躯,一看就是文弱书生。
与柯毅不同的是,薛易身上有着书香世家的温文尔雅,有着书香门第的清雅。
吴宁双与薛易见面次数并不多,每次见面都是薛易主动,即便她并不很想搭理他,他脸上也没有恼怒。
“今日,许夫人派人送来了你的嫁衣,很漂亮。”
吴薛两家定亲,按照薛家习俗,嫁衣需要由夫家选布料,而由新娘子亲自参与绣图。即便刺绣并不精湛的新娘子,她们也要在嫁衣上绣上一小块位置,寓意婚事吉祥、夫妻美满。
当时吴宁双说自己不会女红,不会自己绣嫁衣。
薛易点头,而是询问她的意见,“你若不喜,那便不用。听伯父伯母说,你喜欢蜀绣,你嫁衣上的刺绣就用蜀绣,如何?”
吴宁双没有想到,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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