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老旧房门被推开条缝,一只脚踏出,帆布鞋已经洗得发白。门缝又敞开了些,露出她的上半身,一件宽松的普通白T恤,书包松松垮垮搭在右肩,一身再寻常不过的中学生打扮。
此时晨光正盛,惯常昏暗的楼道也显出几分明光来,如同给推门而出的女生打了道柔光灯。
晃悠着上楼的徐如馨转了个弯,抬头就看见正从门里出来的同班同学风魁,忍不住有些愣神。
旋即她的目光又落在风魁身上那件领口都洗变形了的白色T恤上,不平衡的心稍微平衡了些,长得好看成绩好又怎样,还不是家庭不幸,母亲早年坠楼而亡,父亲又在三年前溺水而死,现在只能寄人篱下,看别人眼色过活,正应了那句话——瓜无滚圆,人无十全。
“出门啊。”徐如馨掩下眼中闪过的优越感,主动打招呼。
“嗯,打工。”风魁颔首。
“打工啊?”徐如馨作吃惊状,右手做作地贴上嘴唇,“刚高考完不久,没作业没负担,最好的放松时候,你怎么这么着急去打工?”
风魁斜晲她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不打工你们家给我出大学生活费?”
徐如馨抿了抿唇,眼角耷拉,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风魁,我就是单纯关心同学而已,你没必要拿话噎我吧。”
风魁英气的眉毛微微上挑,似笑非笑看她,“绿茶这一套在聪明人面前吃不开,或许你可以找个笨点的人试试?再不济,提高些段位再来?”
瞥了眼徐如馨涨红的脸,风魁双眉下压,杏眼微眯,“而且,我上次提醒过你,不要在我身上找优越感。”
“我不喜欢。”风魁周身陡然腾起迫人气势,一字一顿道。
徐如馨触电般别开和风魁对视的目光,心头没由来一慌,分明是艳阳高照的大夏天,她却察觉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意,嘴硬地扔下句“不识好人心”后,没再看她一眼,匆匆上了楼。
风魁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淡然收回目光,转身正准备关门,突然想起自己似乎忘了带钥匙,在背包里翻找一通,果然没带,她回身进屋,习惯性关上房门。
拿起书桌上的钥匙揣进包里,风魁转身欲走,还没走出卧室门,原本安静的隔壁卧室突然响起女人尖锐的声音。
“你看看你这侄女有多尖酸刻薄,半点亏都不吃,人家小姑娘好心关心她,她就这个态度,你看看!你看看!”
然后是男人的附和声,“可不是嘛。”
风魁脚步一顿,当即明白是怎么回事,她的好幺爸好幺妈以为她出了门,开始背后讲她坏话。
她好整以暇地踱步至床边坐下,也不急着去打工了,拿出手机给主厨发了条消息说晚点去,准备听听这二位平日里是怎么嚼她舌根。
“就像屎一样,黏上就甩不掉,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她怎么敢要1000的生活费!都快到云云的一半了!她怎么就搞不清楚自己就是个寄人篱下的玩意儿!”
一连串激昂的辱骂透过一层墙壁传进风魁耳里。
风魁翘起二郎腿,自在地晃晃,风云的生活费是两千多?看来她得加些生活费,差点被这两口子之前声泪俱下的表演给骗了。
“能不能想办法不给。”男人唯唯诺诺的声音在女人辱骂的间隙响起。
“你以为我想给!”女人声音又尖利起来,像指甲划过黑板,听得人头皮发麻,“不给的话那个小贱人怕是又要大闹一场,我可丢不起这个脸!”
风魁捋了捋搭在额前的碎发,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她这个幺妈还挺了解她。
“她拿着一百多万的抚恤金,还成天问我们要钱,脸皮真厚。”男人窝囊又愤怒。
听了这话,风魁笑得更加恣意,她就喜欢这家人看不惯她,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要我说,幸亏风清死得早,不然没死也早晚被风魁这没脸没皮的样子气死!”
女人刻薄的话一字一字撞击着风魁的耳蜗,她面上惬意一敛,杏眼中满是愠色,她知道世界上有那么些无耻下作的人,但没想到人可以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
风魁搭在柔软被褥上的手指骤然握紧,这人居然能说出“幸亏风清死得早”这样的话!
她怎么能!
三年前,幺爸一家邀请风魁和爸爸一起去山里避暑,风魁一直对这家人没什么好印象,就没跟着去,但爸爸跟着去了。
转天,一通电话结束了她无忧无虑的权利。
自称是警察的人让她快去云浮山,她爸爸出事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是骗子,可理智告诉她骗子只会骗钱,不会骗人去云浮山。
浑浑噩噩地挂断和警察的通话,她双手颤抖着翻出幺爸的电话,打不通,幺妈的电话,无人接听,风云的电话,关机。
风魁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时候不能乱,说不定爸爸只是晕了过去,不一定是什么大事。
所有的一切幻想停在她手指靠近风清鼻息的那一刻。
没有呼吸,甚至风清的身体都已经冰冷。
从那之后,风魁就跟着幺爸一家人生活。
她并不喜欢,但依旧选择和这一家人生活,她父亲因救他们而死,他们就理应代父职,理应为她提供住处、生活费、以及学费。
可风魁以前从未憎恨过他们,因为下水救人是她父亲的选择,她尊重他的选择,她尊重他对生命意义的谱写方式。
早年间某次父亲因抓逃犯受了伤,在医院躺了整整一个月才被主治医生批准出院,看父亲爬三楼都气喘吁吁,风魁搀着他说:“神佛才普度众生,你一普通人掺和什么,抓抓小偷得了,别什么事都冲在第一线,多危险。”
父亲喘了两口气,侧头看她,目光慈祥而坚定,“我希望我的乖乖,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擦肩的路人,未曾蒙面的同胞,都能无忧无虑地生活在阳光之下,我愿意成为阻挡黑暗的一块砖。”
风魁理解不了父亲的想法,她想不通为什么有人会愿意为了其他人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他人的利益与生命,哪及自己利益与生命的万分之一重要。
但父亲瞳眸里溢出那般熠熠生辉的光芒,让风魁最终选择了沉默,她意识到那是父亲的心之所向。
同生命相比也毫不逊色的心之所向。
可风魁接受不了获利者此般堂而皇之地践踏父亲的生命以及理想,父亲为救他们而死,他们居然能理直气壮地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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