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择宥已经很久没吃过泡面了。茶水间正好有，林清嘉正好想吃，他就泡了两桶。
用意念掐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林清嘉觉得时间差不多到了，她在没人说话的茶水间里开口：“可以吃了吗？”
许择宥在发呆，被她的声音拉回神思，支吾地说：“啊，哦，嗯，应该可以了吧。”
接着是一系列掀开泡面，用筷子搅拌，推到林清嘉那边的动作。
她接过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立马像触电一样弹开。
许择宥看过去，她就解释：“烫。”
尴尬，实在是尴尬。十分钟前，她的口不择言，还有他刻意回避话题的眼神，让两个不那么熟练处理尴尬的高三生变得无话。
林清嘉本来想解释她没有别的意思，但是发出声音就尴尬，回想问出口的那句话更尴尬。很短的时间内，皮肤爬满红色，印证她的懊恼。
许择宥抓抓后脑勺的头发，想转移掉话题，却脑袋空空，一个字都想不到。
文姐带着一大堆好吃好喝进来，看见这两个高三生苦哈哈地在吃泡面。如此美味且不健康，她一下子就皱起眉头。
“吃什么泡面啊，别吃了。”
林清嘉把双手放在腿上，非常懂得去别人家的做客礼仪。
许择宥咬着一根面抬头，好像忽然看到了救星。
摆在桌上的都是精致可口的小甜品，看起来价值很高，造型很棒，但远不如泡面让人产生食欲。
文姐说：“听说是联名款，我下楼刚买的。清嘉你吃，吃不完就带回去，许择宥你不准吃，这个热量太高你不配。”
贴了高级标签的水果挤上桌面，文姐像个导购一样介绍：“补充维生素和膳食纤维。”
优质蛋白装在分餐盒里，文姐一个个打开：“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把这里当家一样，别害怕。”
文姐走前还拍了拍林清嘉的肩膀。
看她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林清嘉才对着满桌的“山珍海味”说：“把这里当家才要害怕吧。”
许择宥没有别的想法。说实话，他也很饿，他不只是饿了这么一顿，青春期伊始为了上镜效果就开始挨饿。人们说他们小明星赚点钱能跨越阶级过上不得了的日子，许择宥只想反驳：“这个蛋糕到底是什么味道？”
他对着林清嘉面前的蛋糕，就这么问出来了。
林清嘉护食一样挡住：“文姐说你不能吃。”
“我没吃，”他学她刚才的样子，也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我就看看。”
“别看了，看了更想吃。”
“你吃一口，帮我品品什么味道。”
林清嘉同情小明星的限制人生，他提出请求，她就善解人意地照做了。舀一口奶油，顺着切割，面包坯和夹心都被一勺子挖起。
她送进嘴里，夸张到像在拍电视广告地托住脸颊，顿了一秒，而后睁大眼睛说：“好好吃！”
“真的假的？”
许择宥合理怀疑她为了香他有在演的成分。
“真的啊，就是，就是，”林清嘉有点语无伦次又手舞足蹈地用上肢体语言，“天呐，我长这么大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蛋糕。这个奶油，绝了，这个口感，绝了，这个联名的样子，绝了——”
说着，她舀起第二口，就要优雅地往嘴里送时，手上一空。
勺子被夺走了。
许择宥坐回凳子，悠哉悠哉地咀嚼和品味。甜品，迄今为止的人生中鲜少有过的味道，想象中是甜而不腻的，蓬松柔软美味的。
但是，这一口凝固的奶油梆硬。
他的表情也随奶油硬度凝固住，然后脸色难看地咽下。
“啪嗒”，塑料勺子掉在了桌面。
事实证明，他真的被她骗到了。
林清嘉笑得收敛，无声地前仰后合，笑完了还小声喊他：“你把勺子扔了我怎么吃？”
他耷拉眉眼道：“难吃死了，文姐整你的吧。”
林清嘉还是说：“你把勺子扔了我怎么吃？”
他抱拳：“无福消受蛋糕，我还是过我的苦辣人生吧。”
林清嘉不休不止：“你把勺子扔了我怎么吃？”
许择宥无可奈何，拿起，又抽了一张纸擦干净：“还给你，连同我的口水一起擦干净了。”
林清嘉面露嫌弃，伸手拒绝了：“男女授受不亲。”
从幼儿园开始就被教育的道理，有时候像拒绝别人的口头禅，有时候又是随口一句的玩笑话。
此时此刻，她说出来，许择宥却一个中箭般捂住胸口。
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为你撇清关系的话感到心痛。”
又来了，油嘴滑舌的臭小子，奇招百出的许择宥。林清嘉在桌下踢他，许择宥则拉拉凳子贴着桌面靠近她，用轻松的语气绕回刚才让他们沉默无话的问题。
他突然有了答案：“诶诶，我来回答你的问题吧。”
林清嘉说：“什么？”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不喜欢你的人，”许择宥指着自己，“那一定不是我。”
骤然间，林清嘉看着他，只觉得世界又热闹起来。
五光十色的滤镜在眼前流过，装点许择宥，炸出烟花效果，烧热少女的耳廓。
现在，眼前，有一个她觉得美好到天上去的人，用语言艺术和她玩起了游戏。
林清嘉呆住，无法动弹，难以回应，好像被施了定身术。
一直到许择宥拿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她才不好意思地别开目光。
简直是魔幻的惊喜，从天而降正好砸到了她的头顶。
*
暄暄在办公室里呆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是和许择宥姑姑一起来的茶水间。
桌面上的好吃好喝已经被转移到了茶水间吧台。本以为暂时被放养的两个高三生会自己找乐子，但是过来一看，他们竟然安安分分地写起了作业。
姑姑扶住门转身，文姐问她咋了。她扯出一句：“看看里面吧，本年度感动M8十大事迹之一。”
这就是身为家长的欣慰。
而里面的高三生，被告知可以回去之后，才慢吞吞收拾起了书包。
许择宥跟着林清嘉出去，却被姑姑叫住。
林清嘉挽着暄暄，没有分出多余的目光去看，压低声音悄悄问暄暄：“你们谈了什么？”
暄暄一边走一边也把脑袋朝林清嘉倾倒，小声说：“人生大小事。”
又问：“你和许择宥在干嘛？写了两个小时作业？你耳朵都写红了。”
林清嘉忽然撞她，撅起嘴巴说：“人生大小事。非礼勿言。”
旁观者清的事情，暄暄早就看透了。她发出“略略略”的声音，和林清嘉一起往外走。
*
临近期末那段时间下了场雪。不多见的雪天，让所有昏昏欲睡的人都兴奋了。
自习课空了半节，老师特别允许他们可以出去吹吹冷风。
积雪很少，树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地面湿润，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林清嘉中了一个雪球，她立马去路边捡雪要去丢始作俑者金川川，但是脚跟一滑，人往后倒。
幸好许择宥站在后面接住了她，像战友一样用背托住了她的背，两个人才不至于狼狈摔倒。
他很有架子地说：“林清嘉，你的身后不是空无一人，悠着点。”
林清嘉脚下滑得在跳踢踏舞一样：“不好意思，但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说话间，一个雪球从对面砸过来，林清嘉当机立断地蹲身，那团凉凉的雪正中许择宥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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