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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何用堂前更种花

小说:

仆本恨人

作者:

西园志

分类:

现代言情

自从羊五儿知道了她祖母就是自己仰慕已久的姚氏一事,她就不时来找桓训容问起姚夫人。

奈何桓训容连祖母做女官时的手录的存在都是她说了才知道,自然不可能就其中的内容奥义同她探讨什么,也唯有带着歉意地朝她失落的脸笑一笑。

中秋过后的第二周是李鲤的生辰。

在宫中过了这么些日子,她也同这孩子熟络了许多。

想到他生辰还要在宫中当差怪可怜的,她便起意借昭德院的柴房给他煮点孩童爱吃的羊肠,也算报答他给她帮过的那么许多大大小小的忙。

谁料李鲤听了兴奋地当场跳起来。

“女郎怎么知道我最爱吃羊肠了!我娘嫌麻烦,不常常给我做……女郎你果真做来给我吃?不行!我兄弟几个他们也爱吃,我要叫他们也来吃。大家一起来热闹热闹!”

说着他就转身一路欢快地跑走了,她叫都叫不住。

桓训容对于厨艺并不十分精通,只不过从前在家里照看几个妹妹,会一些小孩儿喜欢的吃食。

如今要招待的孩子从一个变成了一群,她颇有些手忙脚乱,想来想去又加了几碗饽饦。

李鲤生辰当天,羊五倒为着宫外的事带着一众女官出宫去了,昭德院里空空荡荡的。

桓训容忙活完一开门,视野里就毫无征兆地闯入一个装得满满的陶盆,上面琳琅满目好几种果子直直堆到她眼前,快要满出来。

再往底下仔细一瞧,才看到几双举着盆子的小手,和下面几个矮矮的小脑袋。

她笑着侧身,几个小黄门就这么高举着那盆果子走进来,跟在最后面的才是一张她最熟悉的小脸,李鲤。

“我问过我娘了,她说怀孕的女子就该吃些甜味的东西,各色果子,吃了心情好了,小宝宝就也长得好了。

“我不知道女郎爱吃什么,就都拿了点。但我听说圣上最爱吃葡萄,那葡萄肯定好吃,所以里边葡萄最多。”

说着,他蹦蹦跳跳地指挥同伴们把果盆放好,又去帮忙搬出来几张小几放到院内藤架下,张罗着分发起羊肠。

“都别抢啊都别抢,有我李鲤在,每个兄弟都有的吃——女郎你还做了饽饦?喂!那碗是我的!我先拿到的!”

桓训容看着孩子们围着自己做的食物或是打打闹闹或是大快朵颐,只觉得秋日午后的阳光照得人暖融融的。

她进宫几个月,已经比刚来时更熟悉宫里的这帮小黄门了。除了最早也是最常碰见的李鲤,今天来的就还有胡全,小满,和路儿。

她现在晓得,宫中的黄门,像是黄中玉和李鲤这样保留了本家名姓的,那就是家中穷困,被父母给卖身给禁中的;像是小满、路儿,还有之前年纪稍长的雁儿,就是父母皆亡,原籍已没了的。

现在眼前的这帮小黄门,其中大多都是认了黄中玉做师父的。他们平常习惯称对方哥哥弟弟,但倒并不是真的血亲,不过是称兄道弟以互相做个慰藉而已。

此时趁着他们都在埋头狼吞虎咽,只看得到一个个毛茸茸的后脑勺,桓训容悄悄从他们身后挨个走过,借此机会细细观察一番。

果不其然,在座的几个小黄门里,李鲤不是唯一一个脑袋上留着疤破了相的,这倒不出她所料。

然而,让她略感意外的却是,竟还有几个小黄门是例外。

她自从入宫以来就不时遇上像李鲤这样显然是被人为破相的小黄门。

她素来听闻宫中黄门党营谋私严重,又常有内心扭曲者,最喜排挤霸凌年纪辈分稍幼的。可是这样大规模的留痕伤害未免太明目张胆,她疑心不是简单的欺负弱小。

只是,怎么偏偏有的有伤口,有的就没有呢……?

桓训容看不出规律,正自低头沉吟苦思,却没注意到孩子们已经风卷残云地把几碗羊肠饽饦扫荡一空了。

“女郎你愣着做什么呢?来吃些葡萄呀!”

“女郎女郎你坐,我去收拾碗碟。”

“女郎你坐,你坐!”

几个男童一窝蜂地又帮她忙前忙后,李鲤招呼了几个兄弟去收拾小几和盘盏,留下一个来陪她择葡萄。

桓训容注意到,这个留下来的小黄门,脸上头上就没有疤痕。

“你家人几个,也都在宫中当差?你的师父可也是黄贵人么?他平时待你如何?”

她边手上动作,边故作漫不经心地同那孩子攀谈起来,千回百转地试探。

“奴还有一个小弟弟,是太后宫里贺贵人的徒弟。”

那小黄门脸上有块碗大的胎斑,说话时便跟着一起一翕一翕的。

“他就不像奴那么好命了,贺贵人……反正,师父是最刀子嘴豆腐心的。他虽嘴上爱骂我们,可心里实在是疼我们得紧,我们都晓得。”

这番说辞倒和李鲤他们一致,听不出什么纰漏。

桓训容问不出东西来,也只有暂时作罢,默默无言地吃葡萄。

“叩、叩”恰在这时,外边有人通报造访。

“婢有事求见昭德院典内夫人。”

是一个很清亮的,小女孩的声音。

桓训容赶忙起身查看。

本来昭德院内看守院落的宫人也该留守几个,偏偏这时不知是午憩还是被叫走去干别处的差事了,她一直走到前院里也不见一个人去通传请进。

“婢……见过女郎,还望劳烦女郎通传一下,婢是来找典内夫人羊夫人的。”

走到门口,外边站着的是一个个子才齐她下巴高的小宫人。

“你来得不巧,羊夫人今日有事,出宫去了。”

“出宫去了?可是,可是……婢不知道……”

“你先别急……是谁叫你来的?难不成那人叫你来,却没告诉过你,夫人现下不在么?”

桓训容看着对面的小宫人听到“出宫”二字顿时急得快哭出来,她手足无措,忙先把她带进院内来,边走边安抚着。

闻听到女孩儿哭声,几个小黄门也从前院后院各自闻声跑来。

“咦,这不是长乐么?你这是怎么了?”

孩子们看见熟人,叽叽喳喳地围上来。

“我,我姐姐告诉我……来找羊夫人,会教我念书识字的……她说的!说只要来找羊夫人,她都不会拒绝的!可是,可是夫人怎么不在呢,难道……难道是夫人不愿意教我么!”

这话一出口桓训容倒不知说什么相对了。

……什么“念书识字”?怎么她住昭德院那么久,却闻所未闻?

她朝李鲤他们投去问询的目光,却看到他们也一脸摸不着头脑的疑惑神色。

几个人面面相觑。可那小宫人看他们不说话答复,反而认定了事实,哭闹得更厉害了。

“呜……姐姐说的,不论是谁,只要来找羊夫人,她都会肯教的……怎么偏偏我来她就不要呢!姐姐骗我,姐姐骗我……!”

“你别哭……不是我们诓你,今日夫人真的不在宫中。你改日再来,肯定能找到她的……不过是偏巧我们几个不晓得你说的教书的事,帮不上你的忙……”

她话音未落,那女孩听见抬头泪眼婆娑地看了她一眼,泪水竟然更汹涌了,说话都抽泣起来。

“怎么、怎么……会!羊夫人,她、她教了那么多人……我姐姐她们,她都教的!你们、你们怎么会不知道、道?……你们肯定是故意骗我,因为夫人不……不愿意教我!”

她话没说完,再也接不上气,只转身把脸埋进袖子里呜咽。

桓训容他们待要再说什么,她却伤心得一句都听不下去,竟就这样哭着跑走了。

“这、这……”

桓训容被这突如其来的造访者震得怔愣许久,在原地看着她飞奔而去的背影呆立半晌才反应过来,回头看见一群同样一头雾水的小黄门。

“这什么,教人‘念书识字’的事,你们可知道么?”

几个小黄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齐愣愣地摇头。

“这倒奇了……”她嘴上这么默念道,心里却不由得想到中秋当日冯太后讥讽羊五儿时说的话。

“好为人师”、“夫子”、“指点一二”……难道?

她脑中灵光一闪,慢慢有了主意。

只不过,还需得确定一下,才能有把握。

“你们谁家里有姊妹,也同在宫中当差的?”她转过身,这么朝着李鲤他们问道。

……

今年三月里,圣上复行了亲耕礼,躬亲耕种,意在以身作则,祈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这本是彰显圣上为民之心的大好事,偏偏有几厮朝中老臣借题发挥,进言圣上也该早日册立皇后,同复亲蚕礼。帝后同行,方可以男耕女织之周礼教化天下万民。

圣上忙于朝政,乃心不在男女之事,不意立后。然而对于亲蚕礼,他却觉朝臣所说言之有理。

于是他把此事照例交给羊五,一如之前宫中诸多本应由小君所为之事,吩咐她先暂且代为。

这一日羊五儿出宫,便是为了考察此事,以为来年春日做准备。

晚间,她回到昭德院时已是二更天。

她免去了女官宫人每日例行的述职问安,只让众人皆去休息,自己也回到卧房之内,不想房中此刻却站着个女子。

“明爱?这么晚了……你还不休息,可是有事找我么?”

羊五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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