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着冰凉泛潮的青石板慢慢直起身,膝盖处僵麻得像灌了冷水,每挪动一步都牵扯后背一片钝痛,一阵阵沉胀的酸意顺着腰脊往上爬。堂屋那盏鎏金悬灯还亮着,昏沉光晕笼着满地残影,父亲立在灯影里,沉冷话音隔着寂静落下来,字字都是家中不容变通的规矩。
“回去整理错题复盘,每一处失分根源写透,写完还要引申同类题型举一反三,三套习题全数做完再歇息。”
我指尖下意识攥紧,指腹掐出浅浅印子,默默抱起一摞线装讲义与竹纹稿纸,转身走向自己厢房。木门轻掩合上的刹那,堂屋的压抑气息虽被隔开,沉甸甸的烦闷却半点没能卸下。
榆木书桌摆在窗下,窗外只剩沉沉夜色,窗纸透不进半点月色,只桌上一盏黄铜小灯晕开一小片暖黄,灯焰轻轻晃动,在桌面投下摇晃的人影。我把稿纸平铺铺开,笔尖悬在纸面上久久落不下去。不少失分只是考场一时慌张疏忽,或是知识点学得模棱两可,哪里能硬生生拆解出条条框框、完全合乎他们心意的过错根源?从前我老老实实据实说明,或是绞尽脑汁编造缘由,到头来都逃不开一两个时辰的反复盘问、层层挑刺,无休止的言语拉扯远比皮肉责罚磨人得多。
比起站在人前无休止辩解、任由他们拿捏情绪,我反倒情愿挨一顿实打实惩戒,责罚落地便能暂时翻篇。可在这户人家,责罚从来只是开头,复盘、自省、拓展练习一环扣着一环,半分都无从躲避。
我站在灯下发怔许久,目光落在桌角那只西洋便携怀表上,心头生出唯一一点迂回法子。指尖悄悄把怀表调至静音,塞进习题册夹层压住,借着黄铜灯微弱光亮,翻出早前整理完备的整套西学解析稿。卷面失分梳理、同类变式推演、拓展思路一应俱全,是我私下整理好的备用底稿。指尖攥得微微发紧,这已是我眼下敢做最大的逾矩举动,一旦被撞破,等待我的只会是加倍苛责。
我垂着头,指尖捏起毛笔缓缓誊写,刻意放慢书写节奏,时不时顿笔停顿,装作反复斟酌、细细复盘的模样。纸上条理分得清清楚楚,失分诱因、修正办法、延伸例题罗列得周全妥帖,恰好贴合父母想要的标准答案。几页复盘文稿写完,连带举一反三的推演内容一并补齐,悬着的心稍稍松了几分。
靠现成文稿敷衍自省尚能蒙混过关,习题我却半分不敢投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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