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气息轻轻呼来,擦着苏瑾颜的侧脸过去,她吓了一跳,手机本来就是随意托在手上,只靠几根手指虚虚勾着,一个转身,直接从手里滑了出去。
“哎!”
她还没喊完,周屿白眼疾手快,探手一捞,手机稳稳地收进了他手里。
她刚要松口气,一抬眼,呼吸一紧。
他修长的五指紧紧拢着她的手机,明明是最大的PM版,落在他手里却像只mini。
屏幕上的合照还亮着,一点微光映在他眼底,反倒衬得那双眸子越发深邃。
大拇指悬在屏幕上,颤了颤,像是要点下去。
苏瑾颜差点叫出声来。
别点别点别点。
他一点,照片会自动退出全屏,返回微信对话框,假男友计划直接不攻自破,他一定会觉得她这种把戏拙劣又可笑。
手足无措之时,那只大拇指忽然向后一勾,仿佛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从屏幕上撤开了。
还好,他没点下去。
苏瑾颜轻轻舒了半口气。
可周屿白的视线还是没从那张合照上移开,眼神越看越冷,她循着看了一眼,尴尬的脚趾抠地。
这构图、这光线、这画面,一眼假!
愚蠢的AI果然还是不能取代人类。
“那个……”
她开口解释,与其被他看出来是假的,倒不如自己先认了,就说自己没事瞎捣鼓玩的?
“什么时候去的?”
苏瑾颜一怔:“啊?”
他竟然没看出来?他什么眼神啊?眼睛是长来好看的吗?
心底涌来一股酸酸涩涩的东西,她应该庆幸的,但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下去:“就……今年春天。”
她看着照片上的衣着打扮,随口编着:“春假那几天,去那边玩了玩。”
“哦。”
周屿白还是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眼睛却没移开分毫。
照片里的两人紧紧靠在一起,甜蜜气息扑面而来。
男生笑容明媚,歪着头靠向女生,手还搂在她腰上,女生微微羞涩,但依偎的姿势十分自然。
他盯着揽在腰上的那只手,鬼使神差又开了口:“那没谈多久?”
今年春假,也就三个月前的事。
她或许只是一时兴起呢?
苏瑾颜唔了一声,含糊其辞:“嗯,没多久,差不多一年吧。”
“一年?”
他声音陡然拔高,眼皮倏地一抬,甩来的目光刺得她连退几步。
那双杏眼无辜地眨啊眨,她轻轻哎唷了一声才反应过来。
不怪他反应大。
对他这样女伴如流水的人,一年跟永恒之约估计没什么区别。
可谎话已经编到这里了,她硬着头皮也得圆:“每个人的感情观不一样,我不喜欢……太短暂的关系。”她尽可能地礼貌措辞,思绪却渐渐飘忽起来,“如果决定和对方交往,那一定是抱着走到最后的决心。真心喜欢一个人的话,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应该会越不想分开吧。”
话刚出口,脸上猛地一热。
天呐!怎么把以前看的少女漫台词说出来了,这也太羞耻了!
周屿白看着她唰然红透的脸,眼帘飞快一垂,手机恰好也熄了屏,堪堪掩住眼底的无边波澜。
他把手机还给她:“你今天说话还挺……”
他斟酌了半日,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挺清楚的。”
苏瑾颜啊了一声,难道她平常说话都口齿不清吗?
“吃饭吧。”
周屿白直接走回餐厅。
“好。”
不管怎样,手机贴在怀里,那口悬着的气终于落了。
还好周屿白是ABC,完全没意识到她刚才那番话在中文语境里有多羞耻,不然她现在只能找块豆腐撞死了QAQ.
三菜一汤端上了餐桌,周屿白还冷着一张脸。
她正在摆菜,他叉着一双手,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以后你做饭的时候,手机给我。”
“什么?”
她险些打翻手里的盘子。
他夹了块牛腩塞进嘴里:“难吃。”又狠狠嚼了几口,也不知嚼烂没有便囫囵一咽:“工作时间玩手机,菜做成这样,你觉得合适吗?”
苏瑾颜低头看了看那盘牛肉,尝了一块,是柴了些,但绝对不算难吃。
这块牛腩她挑了半日才挑中,肥瘦相间还带筋膜,小火炖出来本该软糯不烂,汤稠味厚,但因为刚才那一下,中途要加的水没加,汤汁微微烧干了些。
那还不是怪他突然靠过来,又盯着那张假合照东问西问的。
她深呼吸,压下胸腔里那股无名火:“周先生,今天是我的疏忽,以后做饭的时候我不看手机,可以了吧?”
“不行,必须给我。”
“你这样是侵犯我的隐私!”
“我又不看,只是代管,做好饭就还你。”
餐厅里蓦地静了,苏瑾颜默默点开手机看了眼银行卡余额,昨天收的那笔钱,东还西付,一个零直接没了,她默默熄了屏,屏幕上映来一张哭丧脸。
“行,成交。”
周屿白夹菜的筷子一顿,像是没料到她会答应的如此爽快:“没有别的要求?”
她咬着后槽牙继续说:“当然有!你不许看我的手机,如果有电话来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呵,我才懒得看。”他嘴角飞快翘了一下,赶忙又夹了块牛肉,皱着眉头硬嚼,“真的好难吃。”
苏瑾颜根本不想理他,他偏又夹了一块,最后收拾碗碟时,那盘牛肉只剩了一点边边角角。
他迈着轻快的步子上了楼,留她一个人收拾:“明天中午,手机。”
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下,趴在扶手上朝她扬眉一笑:“哦对了,如果有我不喜欢的电话,我会挂掉。”
“凭什么?”
他头也没回地走了,声音从楼梯上慢悠悠飘下来:“凭我付钱。”
苏瑾颜抬头望着天花板,胸口闷得说不出话来。
寄人篱下的日子果然不好过,更别提跟这种她吃罪不起的少爷一起过日子,他根本就是在故意挑刺折磨她。
哎,两个月赶紧过去吧。
可过了几天,她发现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周屿白是典型的昼伏夜出型动物,每天基本睡到下午才醒,晚上出门,凌晨归家。
她真正需要做的也就一顿两三点钟的午饭,工作强度约等于零,两人打照面的机会也不多。
两个人住在一栋房子里,却像身处两个时区。
她起床,他入睡;她忙着剪辑和拍摄,他忙着做梦与醒酒;她回房睡觉,他出门赴约。
他们好像永远隔着八个小时的时差,她快,他慢。
夏令时期间,纽约在西四区。
她的手指顺着时区图一路往西,停在西十二区的位置,鲜红的国际日界线在指尖下蜿蜒。
越过这条线,是新的一天,但总有人固执地停在另一端,做全世界最晚迎接日出的人,西太平洋茫茫无际,几乎没有国家落在西十二区,只有一些荒芜的岛。
其中一座,叫周屿白。
苏瑾颜盯着地图看了很久,忽然自己笑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一定是PlanetEarth看多了,周屿白的人生热闹的很,倒是她的手机,安静了好几天。
账单清了,没有催缴通知,父母那边暂时搪塞过去,案子也在按部就班地走程序,虽然前路未卜,但比起之前,总归多了些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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