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求生·第十三天
十七
第十三天早上，阳光透过森林区的树影壁纸，在树干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小禾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从贝壳床上坐起来。
昨晚的梦很好。大大的海，蓝蓝的天，她站在沙滩上，海浪轻轻拍打着脚踝。灯灯的造梦能力真的很好用。
她揉了揉眼睛，习惯性地往森林区那边看了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森林区的床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有着一头……松绿色的头发。
那绿色很特别，不是深绿，也不是浅绿，而是那种新鲜的、刚从树上冒出来的松针的颜色，带着一点点黄调的嫩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还有一双眼睛。
蓝绿色的眼睛。
不是单纯的蓝，也不是单纯的绿，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那种颜色，像山间的湖水，像雨后的天空，又像——
像森林的颜色。
“……符奕和？”王小禾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那个人转过头来。
是符奕和的脸。
没错，是符奕和。
但是顶着松绿色的头发，和蓝绿色的眼睛。
“……”王小禾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问：“你的头发怎么了？”
符奕和的表情很复杂。
那种表情，王小禾见过很多次——每次他倒霉的时候，每次他想不通“为什么又是我”的时候，都会出现这种表情。
但今天的表情格外复杂。
因为今天的倒霉，直接写在了脸上。
“你听我解释。”符奕和开口，声音很平静——太平静了，反而显得不正常。
“我听着。”
---
事情要从今天早上说起。
——系统监控画面回放——
早上六点半，王小禾还在睡。
符奕和先醒了。他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听见楼梯口有动静——是AI和捕捉系统在往车厢里运宝箱。
他下楼去看。
第一层已经堆了五六个宝箱——三个木质的，两个青铜的，还有一个白银的。
AI的光球飘在旁边，冒了一朵小花：“早安。这些是今早抓到的。”
符奕和点点头，开始把宝箱往二楼搬。
王小禾还在睡，他不想吵醒她。但他又不敢自己开箱——万一开出什么奇怪的东西呢？
所以他决定：把宝箱搬到二楼，堆在王小禾那边，等她醒了再开。
一个，两个，三个……
他搬得很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
第四个是那个白银宝箱。
他弯腰去搬，手刚碰到箱子——
箱子滑了一下。
不是他的错。真的不是他的错。箱子自己滑的。
白银宝箱从那一摞上面滑下来，落在地上。
盖子摔开了。
一道光从箱子里射出来。
【检测到玩家触碰——】
【恭喜您触发：容貌永久修改卡片】
【该卡片为自动触发型，触碰即生效】
【正在为您抽取头发颜色……抽取完毕】
【正在为您抽取瞳孔颜色……抽取完毕】
【更改完成。祝您旅途愉快。】
光消失了。
符奕和站在那儿，愣了三秒。
然后他慢慢低头，看向箱子里。
箱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卡片使用后的残留光芒，正在慢慢消散。
他慢慢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什么变化。
他慢慢走到卫生间，看向镜子。
镜子里，一个顶着松绿色头发、蓝绿色眼睛的小孩，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
“………”
“………”
符奕和很平静。
太平静了。
平静到他自己都觉得不正常。
但他没有尖叫，没有崩溃，没有把镜子砸了。
他只是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这辈子不会再碰任何一个箱子了。”
---
——系统监控画面。
【系统：……】
【系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男主早上起来，想帮忙搬箱子，结果箱子滑了，自己开了，然后——】
【系统：头发变绿了！！！眼睛变蓝绿了！！！】
【系统：容貌永久修改卡！！！自动触发型！！！碰一下就生效！！！】
【系统：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系统不该笑的。系统应该同情他。系统是中立的。系统不能有偏好。】
【系统：但是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松绿色的头发！！！蓝绿色的眼睛！！！他现在看起来好像一棵树！！！】
【系统：不对，像一棵会走路的树！！！】
【系统：这运气也太绝了吧？？？他只是想帮忙搬箱子而已！！！】
【系统：系统笑死算了。】
---
王小禾听完符奕和的叙述，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
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种“这也太离谱了”的笑。
“所以你只是搬了一下箱子，箱子滑了，自己开了，然后你就变这样了？”
“对。”符奕和平静地说。
“箱子自己滑的？”
“对。”
“不是你碰开的？”
“不是。”
“只是因为你倒霉？”
“对。”
王小禾又看了看他那头松绿色的头发，和那双蓝绿色的眼睛。
“还挺好看的。”她说。
符奕和看着她，表情复杂。
“好看？”
“嗯。”王小禾认真地点点头，“这个绿色很新鲜，像刚长出来的松针。眼睛也好看，像山里的湖水。”
符奕和沉默了一秒。
“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呀。”王小禾眨眨眼，“你不喜欢吗？”
符奕和没有回答。
他走到镜子前，又看了看自己。
松绿色的头发，蓝绿色的眼睛。
确实……不算难看。
但问题是——
“我不想变成这样。”他说，“我想当正常人。”
王小禾想了想，走到那个白银宝箱旁边——箱子还开着，躺在地上。
“这里面还有东西吗？”她问。
“不知道。”符奕和说，“那张卡用了之后就没看。”
王小禾伸手进去摸了摸。
箱子底部，还有一张卡片。
她拿起来。
【检测到玩家触碰——】
【恭喜您触发：容貌永久修改卡片】
【该卡片为自动触发型，触碰即生效】
【正在为您抽取头发颜色……抽取完毕】
【正在为您抽取瞳孔颜色……抽取完毕】
【更改完成。祝您旅途愉快。】
光闪过。
王小禾眨眨眼，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她的头发变成了银灰色。
那种银很纯净，像月光，像流水，像最细的银丝编织而成。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
她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
不是恐怖的鲜红，而是那种深邃的、宝石一样的红，像红玛瑙，像秋天的枫叶，像——
像什么东西镶嵌在银子上。
王小禾盯着镜子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好看！”她转过头看向符奕和，“我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像一块镶嵌在银子上的红色玛瑙？”
符奕和看着她，沉默了。
银灰色的头发，血红色的眼睛。
确实……像红玛瑙镶在银子上。
“这下大家就一样了。”王小禾满意地说，“都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符奕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王小禾走到他身边，认真地看着他的头发和眼睛。
“你想啊，”她说，“我的头发和眼睛和那片海并不是很搭配——银灰色和红色，和蓝色不太配。但是你的头发和眼睛就和你那片森林很搭配呀。”
她指了指森林区。
“松绿色的头发，蓝绿色的眼睛，和树多配啊。你站在那里，就像一棵会走路的树。”
符奕和的表情瞬间扭曲了。
“一棵会走路的树？？？”
“对呀。”王小禾点点头，“多合适。”
符奕和发出一声哀鸣。
“现在请叫我一团草！或者一棵松树！或者什么植物都行！”
“为什么是植物？”
“因为我无法接受我的头发的另一个意象！！！”
王小禾眨眨眼，想了三秒。
然后她明白了。
“哦——绿色的……”
“别说了。”符奕和捂住脸，“求你别说了。”
王小禾很善良地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她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
——系统监控画面。
【系统：……】
【系统：女主也开了那个箱子，也触发了容貌修改卡——】
【系统：银灰色头发，血红色眼睛。】
【系统：她觉得自己像“镶嵌在银子上的红色玛瑙”。】
【系统：……还挺贴切。】
【系统：男主觉得自己像“一团草”或者“一棵松树”。】
【系统：……也挺贴切。】
【系统：女主安慰他，说他的发色和森林区很配。】
【系统：男主崩溃了，说无法接受头发的另一个意象。】
【系统：另一个意象是什么？】
【系统：系统想了想——】
【系统：哦——】
【系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系统真的不该笑，但是忍不住。】
【系统：绿帽子！！！他怕别人说他戴绿帽子！！！】
【系统：可是他才九岁！！！九岁！！！谁会给九岁小孩说这个！！！】
【系统：但他的担心好像也没错……毕竟这头发颜色确实……】
【系统：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系统下线笑一会儿。】
【系统：等会儿再回来。】
---
玄玄从衣架上飞下来，落在茶几上，歪着头打量着符奕和。
然后它——
笑了。
不是普通的笑，是那种毫不留情的、肆无忌惮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玄玄笑得翅膀都抖了，“你的头发！！！你的头发怎么变绿了！！！哈哈哈哈哈哈——”
符奕和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还有你的眼睛！！！蓝绿色的！！！哈哈哈哈哈哈——你现在看起来像一棵树！！！一棵会走路的树！！！”
“王小禾刚才已经说过了。”符奕和平静地说。
“那我再笑一遍！！！”玄玄继续笑，“哈哈哈哈哈哈——”
灯灯从海里探出脑袋，看着这一幕。
【啵啵啵叽叽叽！】它的声音在两人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点担心，【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帮你调节一下心情？】
“不用。”符奕和说，“我心情很平静。”
【可是你的心跳比平时快。】灯灯说，【我听得见。】
“那是因为我刚刚经历了人生中最离谱的一件事。”
【哦。】灯灯想了想，【那你要不要做个梦？梦里可以变回原来的样子。】
符奕和愣了一下。
“梦里可以？”
【可以呀。】灯灯说，【我可以在梦里让你变成任何样子。想变回原来的也可以。】
符奕和沉默了一秒。
“那晚上试试。”
【好！】灯灯开心地沉回海里，继续吐泡泡。
玄玄还在笑。
“你笑够了没有？”符奕和问。
“没有！”玄玄说，“我还能笑一整天！”
“那你笑吧。”
符奕和走到镜子前，又看了看自己。
松绿色的头发，蓝绿色的眼睛。
确实……也不算难看。
但他还是希望变回去。
---
——系统监控画面。
【系统：笑完了，回来了。】
【系统：玄玄在笑，灯灯在担心，女主在安慰，男主在崩溃边缘。】
【系统：这画面……】
【系统：系统突然有点心疼男主。】
【系统：他真的只是想帮忙搬箱子而已。】
【系统：结果头发变绿了，眼睛变蓝绿了，还要被乌鸦嘲笑一整天。】
【系统：这运气……】
【系统：系统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系统：只能说——】
【系统：符奕和，辛苦了。】
---
中午吃饭的时候，符奕和的头发和眼睛还是那个颜色。
王小禾已经习惯了。她一边吃煎饼，一边看着他的头发，偶尔点点头，好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玄玄蹲在衣架上，时不时发出一两声笑。
灯灯飘在海里，偶尔探出脑袋看看他们。
“你真的不喜欢吗？”王小禾问。
符奕和放下筷子，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也不是不喜欢。”他说，“就是……太突然了。”
“那如果慢慢变，你就接受了？”
“可能吧。”符奕和想了想，“至少不会这么……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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