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入朝做事,就这般刺激吗?
乔时为没有考虑那么弯弯绕绕,他晓得,自己尚未完成由书生到官吏的转变,遂打算如写文章一般将自己的见解讲出来。
参加今日之廷议者,皆乃朝廷之佼佼者,而非一窍不通的蠢货。乔时为没想一鸣惊人、独揽高功,他只想着,倘若借后世的见识、见解,能对诸位大员们有所启发,合众之力推行治河良策,压制住黄河之浑浑怒浪,使百姓少受水患侵袭,不失为一件大功德。
方才众人又吵又打时,乔时为已想了许多。
站在后世者的角度,不难理解黄河易决、易泛、易改道的根本原因是中游植被破坏,大量松散的黄沙被冲积到下游,抬高河床。
但乔时为说不出口“植树造林”,因为这等同于“何不食肉糜”。
河西一带饱受战乱之苦,百姓食不果腹,岂能将前人的罪过摊到他们头上,自诩大义号召他们植树造林?他们又岂有余力去植树造林?
那修建大坝,蓄水拦沙呢?
此举亦被乔时为否定了,任何超出现世生产力和技术水平的方案,等同于天方夜谭,结果将与“强制回河”一样,只会劳民伤财。
前世明代采取的“筑堤束水,以水攻沙”,才是最符合实际的良策。先让黄河“稳”下来,不要轻易决口改道,再去考虑其他的。
乔时为心中有了打算。
此时,众大员们并未抱太大期待,都在准备退朝。官家器重此子是不假,此子颇有几分文采亦不假,可终归只是十六岁的小郎君,顶天能说一两句“引水灌溉、以农养河”之类的。
裴明彦朝乔时为招了招手,喊道:“时……乔佐郎,到这儿来说。”
待乔时为从最末走到最前,他又低声嘱咐:“头一回殿前发言,大胆说便是,莫拘束自己。你看,方才都有人敢圣前打架。”
官家亦言:“朕允尔放言遣辞。”
乔时为执笏板作揖后,第一句话便惊了众人:“臣以为,大梁最后一道防线并非黄河,而乃民心,臣反对回河之举。治河理应造福于百姓,而非凌驾于百姓。”
琅琅如玉鸣。
开口说出第一句后,乔时为松快了许多,他继续道:“因北边悬着一个大辽,长久以来,朝廷已习惯
将河北视为交战之地视为抵御敌军的屏障。下官斗胆想问诸位上官一句是否忘了大禹分天下为九州冀州乃九州之首?这里曾是赵国邺城富甲天下到了唐时仅河北道便存粮两千万余石超出关中粮仓三倍不止……这些诸位上官都忘了吗?”
而如今曾经富饶的河北因为水灾、战乱变得贫穷萧条。
经济重心南移之势固然不可逆然乔时为觉得若是妥善治理坐拥大片平原的燕赵之地大可重新焕发生机。
“禀官家臣以为两国连年战乱已让京西路老百姓延口残喘喘息未定之际实在不宜再大兴土木使百姓苦于重工繁差。”乔时为道“家破田无人心不稳
凭人力逆天回河意味着短时间内要招募数以万计的力役甚至要把军队调度过去。能不能回河且另说单是物料、粮草足以耗空国库使得怨声载道。
这明摆着是举国家之力办烂事。
“是以与其回河不如将力气用在治河上令京西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天下归心何恐抵御不了大辽铁骑?”
乔时为说完当即有人站出来辩驳:“倘若黄河改道一路向北流入大辽境内大辽借此水路乘船南下畅通无阻直抵开封府你担得起这份责任吗?”
又低声喃喃:“黄口小儿也敢大放厥词。”
“倘若大辽弃铁骑不用改与大梁水上周旋吾等不应高兴才是吗?”乔时为驳道。
那人又问:“万一真如裴尚书所担忧的黄河北上冲毁塘泺防线我大梁北境岂非毫无阻拦?”
所谓塘泺防线即在保定至雄县一带利用水网把低洼处的沟壕、水田、淀泊连成一线构筑“深不可度马浅不可载舟”的水上长城。
这道防线有一定的防御意义可阻滞大辽骑兵的速度。
乔时为打比方道:“河北平原为百姓之居所类如房屋而塘泺防线类如围墙。这世上断没有为了一扇围墙而弃了房屋的道理我大梁亦不可能永远躲在围墙之后。”最后两句说得铿锵有力。
他放缓语气继续道:“再者说只需稳住河道不变黄河距北境数百里未必见得真会冲毁塘泺防线。”还未发生的事何必杞人忧天呢
?
被人锤黑一只眼、与乔时为对辩的这位兵部侍郎是有些底子的他不客气道:“稳住河道?谈何容易!若是真能稳住我等在这里辩个热闹吗?”
乔时为针锋相对亦反问道:“为何南边能稳住?北边却稳不住?就因为黄河南侧是开封府、是皇城是往来如梭的泗淮漕运?朝廷守河重南轻北的不公也该改改了。”
人静人静一片寂寂然。
众人皆倒吸一口寒气
“独眼”于侍郎一拂袖指着乔时为:“你你……”吱唔半晌后憋出一句“你说得对!”退下了。
此时众人皆不再小觑这根绿袍青葱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且不论他的观点是对是错他能知道塘泺防线知道朝廷守河重南轻北便说明他对中原地势是了然于胸的。
多少官员终其一生也无法练就这样的本事。
单凭这一点此子便值得培养。
趁着无官员发言之际苏围探了探茶杯轻声道:“茶温正好官家要不先饮口茶?”
官家应道:“不喝朕这会儿甚是气旺神盈。”
他朝下道:“乔爱卿你继续说朕听着。”又对众官员道“你们也仔细听着正如乔佐郎所言大水来冲龙王庙诸位眼里不能只盯着龙王看。”
方才讲的是观点乔时为这时才开始讲对策他道:“臣以为回河不如治河治河重在治沙。”
“黄河之水携沙而来如滚水冲茶水动则茶叶浮水静而茶叶沉。是以一旦河水流速减缓大量泥沙沉积则河床不断抬高堤高一尺水高一丈终有拦不住的时候。”
“既如此何不趁秋冬枯水期收窄河道约束水流令其滚滚而来又滚滚而去泥沙无暇沉积随河水东流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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