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次·处境
脚步声沉沉浅浅，踩在关外冻得发硬的土地上，沙沙的摩擦声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在阿鱼的神经上，瞬间将她混沌的意识扯得紧绷。
——来了，第二次循环。
心脏猛地攥成一团，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脊背瞬间绷直，肩头发酸。指尖死死抠着身下矮榻边缘，指节泛出冷白。目光被牢牢钉在厚重帘帐上，上一轮循环里无力摆布的绝望画面，历历在目，在脑海中翻涌重演。空气渐渐凝固，氛围陡然沉得紧张。
——她在等。
等那个少年兵掀开帘帐，端着摇曳油灯进来，将那柄注定结局的剑，递到她面前。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仿佛被冻住，每一刻都被拉得漫长，帐帘却纹丝不动，连风掀起的一丝褶皱也无。
帐外的脚步声还在慢悠悠绕圈，拖沓的声响踩在冻土上，格外清晰，没有半点朝帐门靠近的意思。
风里传来兵士压低的私语：“巡营脚步放轻些！！”“莫惊动了帐中虞美人！！”
伴着细碎的甲片碰撞声——是哨兵在换岗。
阿鱼肩背依旧不敢松懈，死死盯着帐帘，双耳紧辨外头动静。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夜风掠过营帐的呜咽，她才缓缓松了口气。
人还没来，尚有片刻空余，悬着的心稍稍落了半分。
可这份松懈转瞬即逝，心底再度绷紧。时间不多，分毫都耽误不得。
被剧情操控的那根弦重新紧绷。以她五年游戏策划的阅历，系统所谓的“身体控制权”，更像悬在头顶的利刃。闭环轮回、既定宿命、设计者的圈套，她再熟悉不过，从来没有无条件的自由。系统藏下的后手，就隐在军帐每一处角落，等着再度将她拽回既定结局。
紧张感笼罩周身，视线锐利又焦灼。她急于从周遭找出破局痕迹，心底暗自生疑：这一轮轮回，当真会和上一轮分毫不差？
她抬眼，藏着焦灼与疑虑，快速扫视这座压抑的军帐。每一眼都带着警惕，周遭景物也因她起伏的心绪，覆上一层沉冷的压抑。
昏沉光线从帐缝渗入，帐内一片暗沉。正中粗木案几，带着粗糙毛刺，冷硬立在原地，像一道跨不过的界线。案上皮质地图被青铜镇纸压住，边角磨得发毛，沉甸甸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仿佛连宿命都被牢牢钉死。矮榻深衣褶皱凌乱，倒扣铜镜隐于暗影，帐侧木钩悬着孤冷剑鞘，鞘口磨痕深深，泛着冷冽寒光。这些，都是上一轮轮回里，她亲身尝过的无力与绝望。
上一轮她匆匆掠过，只当是寻常的背景。此刻静心细看，每一处都格外刺眼，压得人喘不过气。心底只剩一个念头：绝不能重蹈覆辙，必须趁着空档，找出轮回暗藏的破绽。
她强压下心头不安，敛了纷乱心绪，带着焦灼与迫切，细细打量每一处角落。指尖微颤，目光沉沉扫过各处，不肯放过半点线索。
最先落在眼底的，是空剑鞘上的绳结。阿鱼望着那绳结，心底先浮起一丝疑惑。
绳结系法规整古雅，章法独特。
阿鱼盯着那绳结，职业病犯了。
以前做楚汉题材考据时，她在一份出土简牍里见过这种系法——这是世家王公女眷“闺门”里的私传，连贴身丫鬟都学不到。
况且这军营里也没其他女人，这绳结自然也只能是她自己系的。
可她是怎么学会这种只有世家王公女眷，才会的独有系法的？
看来这虞姬的来历，恐怕没有后世人们想的这么简单。
思绪沉下，她又想起史书那句寥寥一笔：有美人名虞，常幸从。
早前翻阅史料时，阿鱼便对这句记载心存疑虑。乱世行军，本就忌讳随军携带女眷，累赘又易乱军心。以项羽雄霸天下、行事果决的性子，若只沉溺情爱，常年将女子带在军中随行，本就不合常理。
如今亲身置身垓下，又见绳结这般反常细节，往日疑虑翻涌心头，越发觉得蹊跷。
世人皆浅显解读为霸王痴情、美人常伴，可在她眼中，“常幸从”三字，从不止是儿女情长那般简单。
一桩桩反常细节叠在一处，处处透着怪异。阿鱼不动声色压下心绪，面上平静无波，只将所有疑点默默记在心底。
很多事情细想，从来都不像世人所见那般浅显。
她目光下意识落回膝头的手上，昏沉光影里，指节那道旧疤泛着浅淡的白。恍惚间，穿越前剧场里的画面骤然浮现——追光之下，那个身披灰战袍的人影，抬手刹那，手上竟是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形状的伤疤。
心跳骤然一滞。
原来那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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