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我见前头不远处就有座寺院,准备好了,咱们就一同前去吧。”
肩膀被人摇了两下。
言微睁开眼睛。
夜浅树稀,衬着眼前一张放大的脸,是为年轻男子相,书生打扮。
二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一会儿。
言微默默坐起来,看了看周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装扮,这才抬起头来,道:“你说什么?”
于是这男子又好脾气地将喊醒她的话给重复了一遍。
沉默了好一会儿,言微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男子见其迷蒙不似留有人智的表情,感到诧异地道:“这方才小憩了一会儿,你便不认得我了?”
言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回忆那男子口中的寺院,打探这男子装扮,再联想当前所在处境,神色怪异地道:“你……你姓孟名龙潭?家在江西?”
男子做出大松一口气的表情:“是我呀。”
言微暂时无话可说。
那出现在这里的她又是谁,便是用脚趾头猜,也能猜到了。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言微分明记得自己沉沉地趴着睡着了。
又做梦了?
为了验证自己这个猜想,她在自己手腕上揪了一把,别说没有痛觉,连知觉都很难感受到,当下确定自己是又进了梦中。
忙着睡觉呢,谁要做这种奇怪的梦。
言微当即转了个身,像撞树的兔子一样将自己往树上磕去。
“哎,你这是做什么?睡糊涂了不成!”
痛是丝毫没有痛觉,也自然是无法靠这个来叫醒自己的。言微只好摆摆手,示意自己只是想舒展一下筋骨。
该死的,又做这种乱七八糟的梦,穿盗版的还不够,现在还能切身体验正版。
不过说来……言微小时候读聊斋志异里头画壁的故事就看得眼馋,脑子里忍不住想象那散花天女究竟是何等仙姿。
既然她在梦中变成了朱孝廉,那待会……
想到这里,言微立刻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充满斗志地嗖一下站起身,兴奋不已,摩拳擦掌地对这位孟龙潭道:“那事不宜迟,咱们就快些过去吧!孟兄?”
“……你叫我什么?”孟龙潭忽地神色诡异地反问起她来了。
这周边夜黑风高的,怕不是风一吹,就叫什么邪祟鬼魂入了体,言微投入进来了就可谓是十足入戏,她言之凿凿关切地道:“孟兄,你不认得我了吗?鄙姓为朱啊,这才中了举人……”
“你姓朱,那我姓什么?”身侧冷不丁传来声音。
二人一同转头看去。
身侧站的是一位与这孟龙潭年龄装扮大都相似的男子,正将一水囊挂向自己腰间,手上还带着水珠,似是刚从什么地方打水回来。
言微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误会了。
想必这位才是真正的朱姓举人。
那在这二人眼中,她又是谁呢?
言微有些失望,思索着,犯了难。
“说来你又姓什么?告诉我们,也好帮你找到回家的路啊。”孟龙潭说道。
言微不着痕迹地试探了一番,这才了解到,原来在这二人眼中,是在路上游历途中偶然碰到的自己,而自己俨然是一个离家太远寻不回归途的年轻姑娘,萍水相逢,暂且同行。
“眼下夜已深,不好再赶路回城中,不若先到前头那座寺庙里看看吧。”
*
与故事中所叙如出一辙,殿宇禅舍不甚弘敞,言微抽空在寺前井边借着月色探头看了眼,相貌还是自己的模样,堂堂正正的女子相。
老僧来迎,殿内塑志公像,东西两壁各有所绘。
显而易见的,这东边所绘就让人瞧之无比心神荡漾,有天女指尖捻花,一点红唇带笑,直比云上仙,夺人心魂。
果真,一转眼的功夫,言微转头看去,殿中就只剩下了自己与孟龙潭,还有那老僧三人,朱孝廉不知所踪,大概已流连在自己的二次元老婆怀中。
“咦,朱兄又到哪里去了?”
殿中着实算不上有活人气,许是鲜少有人踏足,不少地方布灰如铺了薄纱,窗子半敞不敞,唯余蛛虫结网安宿,有木桌不知何时翻倒,也未有人去扶,简单点起的烛火微光下,一切都显得无比杂乱。
孟龙潭在殿中逛了一圈,很快便发觉视线中少了一人,奇怪地询问出声。
“许是到画里去了。”言微正仰着脑袋,用指尖摩挲过墙上的画痕,随口道。
话毕便直觉般地抬起眼,察觉到什么,见那老僧目光投在自己身上,苍皱的眼睛中闪映着跳动的烛苗,若不是唇角带着普渡众生的微笑,言微都要觉得自己是否看到了什么渗人的东西了。
莫非她说错了什么话。
知道剧情,还身处在现场,真的很难忍住不剧透呀,何况她也不算是剧透,只是解答,反正下一秒这老僧人就要给出回答了。
“可知那位施主去往了画中何处?”
“……听讲经去了。”
老僧人说她慧眼如珠,所言不假,叩墙三下,便可唤回此人。
“我吗?”言微犹犹豫豫地问。
让她来打扰人家内个……不太好吧。
这时已经结束了吗?好像连三分钟都没有过去……也许那里头的时间不一样。
言微原本还是有点幸灾乐祸的,毕竟那里头除了散花天女,还有拿着锁链的金甲使者。
老僧人嘴角挂着笑,看来是不准备再自己动作了,孟龙潭凑了过来,满脑子不解,寻友心切,还催促她照做。
言微只好礼貌地抬起手,头微微低着,用叩门的姿势去用手骨节叩了两下墙壁。
叩到第三下的时候,眼前淡淡金光一闪,视线被模糊,耳边遥远又极近的半死不活蛐蛐叫声逐渐消沉下去,口吐经文声取而代之,她站在了一众袈裟僧人中,衣袖被一股力道轻轻扯了扯。
……言微久久没有回头。
还以为要结束了。
怎么还有她的戏份呀。
仙女姐姐怕是拉错人了。
若是一回头发现她是个女子,转头就走,那她岂不是很丢人。
不过莫名其妙进来了,就这么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这么想着,言微回头了,当即眼前一亮,入目所及,如沐春风。
没想到这里不止有仙女姐姐,还有仙男哥哥。
只见面前是一位长发仙衣男子,耳边和额前的头发挽着,露出无比清秀的面容,层层轻盈的衣摆随微风飘动,自带有一种不可觊觎的飘飘仙气,看得人觊觎之心不断滋生。
千奇百怪的想法从脑子里冒出来。
言微记得自己是来干正事的,明明是要把人喊出来,结果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
她不为所动地移开了目光,准备问问一旁认真听讲的众僧该怎么从这里离开,手边的袖子又被扯了扯。
如此神圣之地,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她还要面子呢。
言微有些生气了,愤怒地回头,想表示自己不喜欢他。
一转眼就见这仙衣男子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手掌虚拢成拳,掩唇微笑,笑得十分好看,言微看呆了,许是见到的画面十分出乎她的意料,就这么呆呆地被人牵着走了。
被带到了一间房中。
入乡随俗,都走到这里了,言微逐渐迷失了自我,半点都没有挣扎。心道画壁惑人,她和那朱姓男子一样沉迷其中,也是在所难免,情有可原。
于是肆无忌惮地扮演着色心大发的角色,摸了摸这位男子的头发,有感而发地道:“你真漂亮呀,是我见过怕的最好看的人。长长的头发还是要挽起来才好看啊,不像……不像那谁……整日披散着,像只鬼一样,一点都不好。”
“能得姑娘赞赏,我之有幸。”仙衣男子羞涩地道。
说着,言微正思索接下来是不是该动手动脚了,二人坐在矮榻前,她提壶倒了一杯茶,借机摸了一把手,忽闻门外靴声铿铿踩地,带着滚滚威压,似是直奔此处而来。
听了一会儿,自觉二人这时该慌张起来,言微慌张地站起来。
她自己往床边走去,想躲在床底下,忽然想到自己是在做梦,都可以放飞自我地做一个猥琐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窝囊,于是当即迈出步子,朝着门边走去,径直打开了门,横竖也是一醒。
淡光一闪,刺痛了眼睛,门开了,梦醒了。
入目垂帘纱帐,她正躺在一个人的怀里,脑袋枕着那人的腿,底下还垫着软乎乎的尾巴。
二人的头发不分彼此地叠落在一起,她的发尾还被挑出了一缕,缠绕在一根修长白皙的指上,动作极尽缠绵,但言微一抬眼对上那双眸子垂下来的冰冷目光,打着哆嗦坐了起来。
天已经亮了,大清早的被这么吓上一下,真是提神醒脑。
就说这么长的头发不挽起来,就像只鬼一样,很容易吓到人的。
等等……她好像还真说了。
想到自己梦里旁若无人的猥琐的行为,还有蛐蛐人的行为,言微有点心虚地说:“你怎么还在啊。”
“怎么了?我碍到你的眼了?”他语气淡淡的,“做梦了吗?梦到了什么?”
一连串问那么多,言微回答哪个都没好下场,只好含糊地摇头不承认:“没,什么都没有。”
不承认就行了。难不成还能知道她做了些什么梦吗?又不是神仙。梦里还不能让人做点什么了,她清清白白的,话说梦里那位男子真是仙气飘飘啊……不愧是神之又神的画壁,次次精准送出人最喜欢的类型。
陈怜生掸了掸膝上被她枕得有一丝丝皱的衣服,起了身,直接将披着的外袍换了一身,乌发搭在腰间,净身沐浴去了。
言微迅速爬出帐子,拽着他的衣裳,仰着头,提醒道:“你答应我了啊,可不要忘了……”
他低头看了看她,缓缓弯下腰,摸了摸她的脑袋,弯唇笑:“放心。”
*
单独授课也是经常有的事,言微最怕碰上这时候了,不过她今日有恃无恐,背后有人撑腰,自然是当场为非作歹,什么也不怕。
授课老师也换了一位。
听说是一位名气非常大的年轻公子,虽于此留有一职,但几乎鲜少出现在学堂中。
言微已经预想到自己的幻想变成了现实,多少有点期待。
昼短夜极长,月亮一出来言微就困,她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整理书籍的侍童离开之前叫醒了她,随后边垂头快步离开。
言微睡得正香,愣愣地抬头看到了堂中来人,懵了一会儿,当场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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