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又飘起了雪,仆虫们天不亮就要起床忙碌。
好在雌虫们的体质大都耐寒,不用担心染病。
伯爵仁义,有仆虫生病,会专门去请约翰医师看诊,但没有哪个虫愿意见到约翰医师,以及他那些堪称折磨的治疗方式。
贝希摩斯同样醒得很早。
他只需要休息三四个小时,就能保持一整天的清醒。
安纳刚从临时休息室走出,被大清早守在自己门前的贝希摩斯吓了一跳,一向波澜不惊的面容闪过异色。
“担心你雄主的情况吗?随我来吧。”
贝希摩斯没有像昨天一样跟在他背后,而是快步与之并行,露出局促的笑:“我已经麻烦伯爵……还有你们许多了,想着能不能帮上一点忙。精细活我干不了,体力活总归是擅长的。”
“您是贵客,不需要做那些。”
一路走下去,贝希摩斯游刃有余地扮演一个没见识的贫民,努力讨好一个贵族家里颇有脸面的仆虫。
只可惜安纳虽客客气气地有问必答,却什么消息都没有额外透露,只作出最简短的回应。
贝希摩斯闭上了嘴,不是因为泄气,而是因为今天还有一场耗精力的大戏要表演。
待到仆虫长的休息室打开,他脸色一变,惊叫一声:“天呐!”
床上直挺挺躺着肤色青白的麦加纳,看起来走了有段时间了。
安纳脸色一变,快步走过去,摸到雄虫冷冰冰的僵硬身体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昨日放血之后,这位病虫虽不见清醒,但体征平稳,外加虫爪不足,自己也就没有安排仆虫整日看护着。
若是导致恶果,他这个仆虫长也有责任。
“我去请约翰医师。”
这个点伯爵还没醒,安纳不会不长眼地去打扰主虫的安眠。
说罢,他急匆匆地快步离去。
至于贝希摩斯呢,他清了清嗓子,时刻准备开始表演。
等到仆虫长带着医师赶来,他瞄准时机,扑在床边开始低声哭泣。
“阁下,让一让。”约翰看了一眼床上的病虫……哦不,死虫。
即使已经在心里给对方宣布了死讯,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否则这一趟的诊金拿得也不够心安理得。
于是约翰医师为麦加纳褪去外衣,进行一番触诊。
“非常遗憾地通知您,阁下,您的雄主已经停止了呼吸。”
约翰起身,对着逝者鞠了一躬。
麦加纳事先化过虫形,而雄虫是恒温动物,身体温度降成这样,只能是一具尸体,加上事先饮下的闭气药剂,自然成为了毫无破绽的死者。
贝希摩斯哭得喘不过气来,抽泣道:“虫神啊,为何要将他从我身边夺去!不如带我一起走吧!”
安纳难得安慰了这个可怜的丧夫雌虫几句,转身去请示管家。
等到伯爵在午时醒来时,便得到一个消息:他看中的雌虫带着的那个累赘丈夫已然死去。
真是个好消息。
弗兰西先悠哉悠哉用完早餐加午餐,这才去看望新惦记上的雌虫。
伯爵还没来时,贝希摩斯已经坐在床边哭了有五个多小时。
一开始,他有点懊悔自己起得太早,伯爵又睡得像死猪,导致这场哭戏要持续好久。
只哭泣,也是件体力活。
好在大家忙忙碌碌,也没谁会盯着他。剩下的几个小时,他只在有虫路过门口时,装模作样地抽泣几声,喊喊台词。
等到伯爵姗姗来迟,他几乎要伏在床边打盹了。
“噢!我才知道这个糟糕的消息,可怜的孩子。”弗兰西走近这个狭小的休息室,看见心如死灰的贝希摩斯,心中满意极了。
漂亮的雌虫面容苍白,脸颊边还黏着几缕被泪水浸湿的发丝。一双眼睛泛着红,却没有哭得红肿折损美貌——他的那个雌君就这样讨虫嫌,哭泣时眼皮肿得像核桃,嗓音也是细细弱弱的,偏偏挤不出多少泪液,假得很。
“你的雄主…那个可怜的雄虫需要安息,这样吧,我出资将他安葬,你就留在这里做事,如何?”
贝希摩斯的眼睛动了动,扯出一个绝望的笑,原本绿莹莹的眼瞳像是熄灭的烛火,黯淡无光。
“雄主已死,我苟活于世还有什么意义呢?”
“别这么想,”伯爵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你的未来会比现在更好的,虫神会指引你新的道路。”
“多谢伯爵,你的恩惠我不会忘记。”贝希摩斯顺杆往下爬,“我会努力做好一个仆虫,以此回报。”
“不、不,你不需要做那些。”
弗兰西笑了笑,面对雌虫那疑惑的眼神,却没有解释太多。
管家塔塔米立在门口,接收到伯爵的眼神示意。
待主虫离开后,他这才向着心如死灰的雌虫询问:“阁下,我已经安排好了,您要亲眼看他入土吗?”
“当然。”
贝希摩斯站起身来:“我在牧师面前立过誓言,要陪伴他……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郊外的陵园占地算不得广,价格却高昂,不是谁都能有幸埋在里面。伯爵开了口,这个异乡的贫民得以安置在一口昂贵的棺材里。
几个年轻力壮的雌虫刨土刨得飞快,伪装成雄虫的麦加纳就这样得以光速下葬。
室外还飘着雪,塔塔米终究是个脆弱的雄虫,也不愿在室外过多停留。
眼见着新塚立成,他看向伯爵的准雌侍,试探着提议:“请节哀,您需要现在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眼见着那口棺材被埋入深坑之中,贝希摩斯捂住脸——以免笑出声,颤抖着嗓音说:“让我再待一会儿吧,晚点我会拦一辆马车回到庄园。”
这个理由再合理不过,塔塔米点点头,带着剩下的仆虫离去。
整个陵园一眼望去全是竖着石碑的陵墓,这时节,刻着墓志铭的碑前也没有几束鲜花点缀,唯有一片死寂。
“咔嚓咔嚓……”
一只巨虫忽地从新鲜的土堆里破出,口器里还叼着一套破旧的暗色衣物。
贝希摩斯翻了个白眼,背过身去。
几分钟后,麦加纳打着哆嗦变回原本的形态穿上衣服,一边跺脚一边谩骂:“我这回可是真遭老罪了!你得多给我分成!”
“……”
贝希摩斯没有搭理他,盯着深坑中的棺椁,沉思道:“这个,是不是也能拖出去卖?”
“留着哪天你自己用吧!”
老雌虫骂骂咧咧地扫去身上沾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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