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一众打手捆缚妥当安置在酒坊偏屋之后，山槐渡所有人的心都沉甸甸悬在半空。方才为首壮汉吐露的地下矿坑污流计划，像一块冰冷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口，没人再存有“击退入侵者便万事大吉”的侥幸。
陈槐香立在玄铁石门之前，身侧青白槐花虚影静静垂落枝叶，槐灵大半灵识沉向大地深处，细密如丝线的草木灵气顺着土层脉络蔓延，一寸寸探查地底暗藏的凶险。周遭乡民三三两两聚拢，妇人攥紧衣角，年轻后生握紧柴斧，人人屏息凝神，不敢打断此刻的探查。
方才驱散黑雾时只粗浅感知到地底存在大面积污浊暗流，此刻沉下心细细追溯，地底的全貌清晰铺展在槐灵感知之中，也一字不差传入陈槐香耳内，再由她转述给身旁众人。
“后山地底并非仅有一处小型存污坑，采石商人早数年便暗中开凿出一条贯通地底矿脉与山间主泉的暗渠，类似人工污水管道，直通整座山的灵气源头。”陈槐香声音低沉，指尖轻触地面，一层淡绿微光顺着泥土扩散，“矿坑囤积的百倍矿底原液，全都通过这条暗渠囤积在地脉夹层，只需凿开封堵石壁，污流便会顺着暗渠直扑山泉主脉。”
一名常年上山采药的老者脸色骤变，上前一步急声开口：“主泉是咱们全村饮水根本，也是滋养千年古槐灵核的根基！山泉活水日夜流转，才能把人间烟火气、草木灵气输送到灵核之中，若是污毒先染了泉水……”
话不必说完，所有人都懂其中凶险。方才打手交代，就算今夜夺灵核、毁果料的计划落空，三日之后山洪大雨冲刷矿坑表层毒土，污毒顺着雨水汇入山泉，一样能断绝灵脉生机。眼下距离阴雨山洪只剩短短三日，留给众人的缓冲时间少得可怜。
槐灵虚影轻轻晃动，枝叶间飘出细碎槐花，落向一旁山涧分支泉水。方才黑雾笼罩山林时，众人只顾着挣脱浊气束缚，无暇留意山泉变化，此刻凑近细看，所有人皆是心头一紧。
往日清澈透亮、带着淡淡草木清甜的山涧活水，此刻水面浮起一层灰黑色薄翳，水底鹅卵石附着黏腻发黑的污垢，往日穿梭在泉水里的小鱼尽数翻起白肚浮在水面，溪边丛生的溪兰、菖蒲叶片发黄卷曲，根茎泡在水中，短短数个时辰便失去全部生机。
“黑雾只是矿毒原液挥发形成的浅层浊气，暗渠里持续渗漏的微量污毒，才是悄无声息侵蚀山泉的根源。”陈槐香蹲下身，指尖轻点水面，指尖刚触碰到溪水，一阵钻心的麻木顺着指尖蔓延，那是矿浊腐蚀灵气的痛感，“商人根本不是今日才准备动手，这条地下污渠渗漏毒水已有半月，只是先前黑雾遮蔽山林，浊气掩盖了泉水异变，我们所有人都未曾察觉。”
一名看管酒坊的妇人踉跄后退，眼眶泛红：“难怪这几日酿造同心酒时，浸泡果料的山泉水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涩，我只当是山中入夏水土变化，特意多加了槐花蜜调和味道，原来是泉水早就被污毒侵蚀了。”
同心酒是山槐渡独有的护脉之物，以全村各家送来的鲜果、谷物，混合千年古槐槐花露水，用山泉活水发酵酿造而成。人间邻里彼此帮扶的善意，全部凝在一坛坛酒液之中，唯有纯净无垢的山泉，才能承载这份同心灵气，源源不断输送给地底灵核。若是山泉彻底毒化，就算果料完好无损，酿出的酒也会失去护灵之力。
两名年轻后生自告奋勇，带着锄头、火把，循着槐灵指引的地脉脉络，寻到后山一处隐蔽山缝，顺着狭窄缝隙往下攀爬数丈，果真看见了商人私凿的人工暗渠入口。粗糙石壁被铁器开凿得凹凸不平，暗渠通道幽深漆黑，源源不断的淡黑色浊水顺着渠壁缝隙缓缓渗出，渗入周边土层，再顺着细小地脉支流，一点点汇入主山泉。
后生折返回来，浑身沾满泥土，脸色惨白地禀报所见：“暗渠通道极宽，足以容纳成年人行走，深处堆积着无数装满矿底原液的陶瓮，石壁最薄弱的封堵处仅三尺厚，寻常开山斧几番劈砍便能凿穿。渠底沉淀厚厚的毒泥，只要水流一动，整片地脉都会被污染。”
乡民之中顿时炸开一片慌乱，有人提议立刻搬石块封堵暗渠入口，也有人想连夜组织人手，进山捣毁商人藏在矿坑的毒瓮，各执一词，争执不休。
采药老者抬手压下众人嘈杂，缓缓摇头：“治标不治本。商人在外留有后手，就算我们封死这条暗渠，他只需在外围山壁另凿通道，依旧能引污流灌入地底。矿坑内囤积的污毒总量太过庞大，单凭人力封堵，根本挡不住。况且三日之后山洪将至，雨水会从地表渗透，绕过我们封堵的通道直入地脉。”
众人一时陷入死寂，方才擒住入侵者带来的一丝喘息，瞬间被更深的绝望覆盖。人力终究有限，地底纵横交错的地脉支流如同山林的血管，商人手握海量污毒，又提前布下贯穿全山的污水暗渠，处处都是破绽，根本防不胜防。
陈槐香抬眼望向悬浮半空的槐灵虚影，青白灵光微微黯淡，能清晰看见槐灵枝叶边缘泛起一层浅灰，那是持续对抗地底渗漏污毒消耗本源灵力的痕迹。从村落井水被污染、谣言离间村民，再到今夜黑雾围山、地底暗渠持续渗毒，采石商人步步为营，不断消耗槐灵本源，待到三日山洪爆发，槐灵灵力枯竭，再无人能制衡汹涌污流。
“槐灵的本源灵力一直在独自中和地底不断渗漏的浊毒，方才驱散十数名打手的黑雾，又损耗大半灵气，如今本源已然亏虚。”陈槐香语气凝重，“单靠草木灵光抵挡暗渠污毒，撑不到三日山洪到来。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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