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秋霜。
里面的议论声嘎然而止,两个脸涂得泛白的婢女眼神闪躲。
秋霜双手叉腰,朝她俩翻了个白眼,“有些人,就是把面粉敷在脸上,公子也不会多瞧她们一眼!真是人丑多作怪!”
秋霜的父亲是相府的大管家,她们都是相府的家生奴才,两人气得浑身发颤,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却也不敢得罪她,捂着脸跑了。
云晴感激得简直都不知说什么好。
秋霜被她软乎乎的眼神看得脸都红了,“你啊就是脾气太好,下回她们再胡说八道,你就赏她们两个大耳刮子,然后跑到公子面前掉几滴泪,公子指不定怎么收拾她们!”
提及许凤洲,云晴抿了抿唇,“公子,要,议亲了吗?”
秋霜迟疑,“当年小小姐走丢后,公子四处找寻小小姐的下落。后来到了议亲的年纪,非但不肯议亲,还当众立誓:一日不寻回小小姐,一日就不会论及婚嫁。如今小小姐回来,公子他今年都二十有三……”
她说到这儿,没有再说下去。
但云晴明白她的意思,喃喃,“原来,如此呀。”
秋霜忙安慰,“这么多年来,别说外头的,就是这府里的,又有多少婢女想要爬公子的床,可公子看都没看一眼,却唯独将姐姐带回府,可见是真心喜欢姐姐。公子那般重情义的人,就算将来娶亲,也不会薄待了姐姐。”顿了顿,又道:“我心里亦明白姐姐是真心待公子好。”
这话云晴没有接,腼腆笑笑。
许凤洲的确很重情谊,只是他带她回长安,多半是气她当初拿妹妹的事儿骗了他,要她将功补过。
至于她的喜欢……
来了长安才知,一个伎子的多么微不足道。
不过她来长安前,他曾答应她。
日后待他成婚,他就把卖身契还给她。
他救过她的命,又一直待她极好。
原本还不知如何开口提卖身契之事,眼下正好。
她挤出一抹笑,“我去,打扫,书房。”
*
许凤洲一般要下午才回府,在此之前,整个书房都是云晴一个人的。
书房每日都打扫,干净得很,不消片刻就整理好了。
云晴从书架最底层的角落抽出一本医书。
平日里读得滚瓜烂熟的书,一个字也瞧不进去。
她正在脑海里预演着向许凤洲讨要卖身契一事,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一抹高大挺拔的绯红身影出现在门口。
外头还在下大雪,他乌发上落着薄薄一层雪粉,一张脸透白,面色十分地不好看。
正是许凤洲。
云晴没想到他回来那么早。
未等说话,许凤洲已经大步上前,从她手里抽出那本已经快要翻烂的医书,“啧”了一声,“总是看这种东西做什么?”说完丢到一旁去,许是用力过猛,书啪嗒掉到地上去。
云晴怔了一下,赶紧弯腰捡起来,心疼地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尘,小心地收进袖中后。
跟在后头的春明把一个八宝食盒小心地放在书案后,给云晴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上前哄一哄。
云晴根本都不晓得发生何事,明明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
她沏了一杯茶送到他跟前,问:“谁惹公子,不高兴?”
许凤洲冷哼一声,“族里那帮小兔崽子趁我不在长安这半年多,四处闯祸,给家族抹黑!”
云晴知晓他这个人一向最注重家族名声,才刚回长安就要操心这些事,也够累的。
她绕到他身后,轻轻揉捏着他的额头。
他有头疼的毛病,为此她特地学过推拿。
原本一脸烦躁的男人被她服侍得妥帖,渐渐冷静下来,将她拉坐在腿上,把玩着她细白柔软的手指,“你也跟了我快两年,可有什么想要的?”
她原本想要说要卖身契,可瞧着他一脸疲累的模样,怎么都开不了口,只好道:“想要钱。”
他皱眉,“你又不出门,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云晴见他不高兴,一时没敢作声。
他指着桌上的食盒,神情慵懒,“回来的时候给妹妹买糕点,就顺手给你带了些。”
里面装着一碟云晴最爱吃的雪衣红果。
自从他南下,她就再也没吃过这些零食了。
她一时忘了卖身契的事儿,欢喜地伸手捻了一颗雪衣红果送入口中。
那雪衣红果是拿糖霜裹了山楂制成,一口咬下去,糖霜的甜融合山楂的酸,很是可口。
一连吃了三颗,花瓣似的唇染得红透了,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
许凤洲喉结滚了一滚,低下头在她唇边嗅了嗅,微微蹙眉,“酸成这样,真有那么好吃?”
她“嗯”了一声,拿了一颗递到他嘴边,一脸期待,“公子,也尝尝?”
他不肯接,非要去吃她嘴里的那颗。
两人鼻尖贴着鼻尖,唇挨着唇。
糖霜早已被唾液溶解,一股子酸味迅速在口腔蔓延。
他浓黑的眉几乎拧成一股绳,一把捏住她的下颌,去咬她沾了糖霜的舌。
甜丝丝的糖液混合着津液,在口齿间紧密纠缠。
她被吻得喘不过气来,伸手去推他,却被他一把抱坐在桌上。
他变戏法似的取出一瓶药膏,喉结滚了一滚,“自己坐好。”
那药也不知是什么制成,涂上去清清凉凉的,倒是缓解不少。
只是他涂得太深,她有些招架不住,两条白羊似的腿抖个不停,上头泛着点点的胭脂红。
面前的男人衣冠楚楚,举止文雅。
若不是绯红的官袍下突起的巨大轮廓,根本瞧不出他在做些什么。
云晴咬着唇偏过脸去,耳尖红得滴血。
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云晴吓得拢住腿要下去,却被许凤洲牢牢禁锢在怀里。
外头的人又轻轻敲了一下门。
他极不耐烦,“滚!”
外头的人不敢再作声,却也没有离开。
云晴把潮红的脸颊埋进他颈窝,小声劝,“许二叔,还是听一听。”
他垂睫看她一眼。
她连忙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他这才瞥了一眼书房的卧室。
云晴扭身躲了进去。
来人是赵姨娘跟前的婢女春杏。
赵姨娘是相爷成婚前的通房,后来相爷成婚后本想打发了她,是夫人怜她孤苦,人也老实本分,就将人给留了下来。
夫人去世后,相爷未再续弦,平日里伺候起居的只有赵姨娘。
府里唯一的公子未成婚,并未有正经的女主人,所以后宅的事情全都由她负责打理。
春杏向许凤洲行了一礼后,向他回禀二小姐招赘宴一事。
末了,又道:“赵姨娘说想要先以小小姐的名义举办一场赏花会,一来是让小小姐与长安的贵女多走动走动,二来,想从中为公子子选一个属意的女子。这也是家主的意思。”
许凤洲沉默片刻,道:“那就按赵姨娘的办。”
春杏又将赵姨娘嘱咐的事情一一交代后,方行礼告退。
许凤洲坐了片刻,起身走到卧室,一把推开门。
云晴正站在窗前,托腮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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