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拂到了周瑾家中,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他却仍在酣睡,红拂听了听呼吸,确保他已经睡熟了,偷偷摸到厨房。
周瑾既用了熏肉引诱白狐,那想必会有剩余的熏肉藏在厨房中。
红拂走进厨房,忍不住啧啧到,这周瑾看着也是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厨房里一点火气都没有。
红拂左翻右找,把锅子、碗筷全闻了一遍,厨房里干净得很,没见着哪里有吃的,忍不住冷哼,还真是够谨慎的,拍拍手正打算出门,去别地方看看。
站在门槛处呆了一会儿,还是转过身来,周瑾性格谨慎,想必会销毁熏肉,她不能这般想当然,草草了事。
红拂垂眸想着,熏肉并不少见,少见是那香味,若是没猜错,那应当是徐大哥肉铺的熏肉。
那味道只要拿出来过一次,屋子里各处必然会沾上,徐大哥当日也说过,他为了宽慰周瑾,送了他一大块,可自己此时什么味道也不曾闻见。
有什么东西可以掩盖如此浓烈的香料味?
她到周瑾家中,他有哪些不寻常的心虚之处?
红拂苦思冥想,眉毛狠狠扭到一处,忽而眼睛一亮。
是井边!
她来的第一日,周瑾说担忧自己不甚滑落井中,让自己赶快下来。
红拂快步走到井边,井上的吊桶被割断了,没法借着绳子去井底查看,可院中的井,要用来挑水洗衣做饭,有什么道理要割断呢?
扶着井沿往下看,半青半黄的苔藓爬满井壁,在日光的照射下,本该是清澈的井水,却泛出油腻腻的青光。
鼻尖微动,红拂险些呕了出来,一股肉的腐臭味直逼鼻尖。
真是恶心,红拂捏着鼻子,露出嫌恶的神情。
但气味已经大变,没有证据能说这便是徐大哥的熏肉,还有一样东西,若是找到了,便是铁证如山。
红拂寻了一根细棍,屏气凝神,往井中打捞,突然,棍子在一片淤泥中,仿佛被什么缠住了。
心中一沉,沿着井壁,一点一点将它勾上了。
红拂的手指有些颤抖,虽然早听裴含章说过,但要亲眼见证,还是不可置信,可此时又不能不信,沿着井壁勾上来的……
正是那条水泡不烂、火烧不坏的金丝红绳。
窗外突然打了一道雷,春季的雷雨总是说来就来,若此时躲懒贪睡,等起来后,想必衣物鞋袜都要浇湿了。
红拂心如乱麻,她不曾想,她和裴含章忙前忙后、跑上跑下,却没想到,凶手就在身边。
没想到自己竟被外相迷惑,失了判断。
扶着墙走走出厨房,仔细注意听着,周瑾的呼吸仍然平稳绵长,红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若她是周瑾,会把胡玉的尸体藏在何处?
夜里的换尸时间紧迫,就算有人帮忙,也不可能在几个时辰把所有事都做完。
周瑾身体羸弱,又饿了许久,他一个人定然不能做到掐死一只站起来快有人高的狐狸,那定然是帮他的人做的。
那在这段诱杀白狐的时间里,胡玉的尸体定然就是他藏起来了。
藏在远处不大可能,周瑾一个人搬不动不说,那背后的人也不可能惹一身骚,亲自藏尸。
那只剩下一个可能。
红拂看向正堂,人初终的时候,应当把遗体迁于正寝,周瑾却迟迟不动,将遗体放在西间,她也见过不少这样的人,因为打击过度,不愿接受亲友过世,不愿意挪动遗体的。
可若是周瑾其实是为了方便换尸做的手脚呢?
今天是十二日,已是大殓,过了今日,将遗体从灵床移至棺内,合上棺盖,用木钉钉死,从此不见天日,有什么冤屈都不能诉之于口。
想到这儿,红拂脑子清醒了些,她有了个猜测,但又有些不敢相信。
周瑾一直将众人的视线吸引到西间,他们也一直想着换尸人一定是把尸体带走藏起来了。
可若是,玉娘的尸体就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呢?
红拂走到正堂,先前因着八哥把胡玉的香粉打碎了,屋中萦绕着浓郁的月季花香,闻得红拂都有些头昏脑胀。
香气最浓郁之处,是从正堂那副上好的槐木棺材传出来的。
红拂用手比了比,这副棺材足足有二尺二寸深,寻常的女子棺材深度不过一尺六寸,最多二尺,难怪她第一次进门,便觉得这副棺材尤其大。
将手放在棺底,试着抬了抬,饶是她力大无穷,也很是吃力,她更加确定心中所想,轻轻放下棺材。
壮起胆子,做了一件冒天下大不韪之事,无声无息掀开棺材盖,狐尸静悄悄地躺在里头,想必是八哥为了糊弄周瑾,把它放进去的,因为周瑾先前疯狂的举动,狐尸已有些面目全非。
红拂的手探进去,棺内果然比从外表看起来要浅了七寸,她轻轻敲了敲,发出一阵回音,红拂顺着棺底边缘一滑,找到了一条缝隙。
红拂心中惴惴,小心地撬开棺材底板,把那条缝隙撬得大了些。
棺材暗层的缝隙里,隐隐躺着一名女子,颈间一道深褐色的缢痕。红拂木然地往上望去,一道闪电恰在这时撕开周家灰暗的木屋,照亮了那张脸。
本该是张极艳的桃花面,却被一道伤口从右额角直贯到左唇角,生生撕碎了。
正是消失多日的胡玉。
春寒露重,红拂的后背却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慢慢探出手指,轻轻拨开胡玉的唇,牙关咬得极紧,舌根两侧有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撬开过,口腔里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她又将视线移到颈间,那道深褐色的勒痕横亘整个脖颈,其间还有指甲的抓痕。
她也见过不少自缢而亡的可怜姑娘,可颈间的伤痕都成倒“八”状,脖颈处除了缢痕,再无其他。
胡玉,是被人勒死的。
红拂扶着棺材,缓缓跌坐在石板上,无数的想法把她弄得神思不属,却没注意到背后有一道瘦影悄悄靠近了她。
瘦影身如鬼魅,高高举起砚台,声音似哭似笑:
“道长……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呢……”
砚台重重落下,粗重的呼吸扑在脖颈……
……
等红拂醒来,头疼欲裂,额头被砸出个包,身上也绵软无力,想睁开眼睛,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想用耳朵探听这是哪里,却只有让人头昏的耳鸣声。
红拂怄极,不知谁给她下了这毒香,想必是混在胡玉的香粉里了,香粉味道太浓,她竟没能闻出来,如今五感尽失,什么武功都施展不出来。
舌头也是麻的,红拂咬破下唇,铁锈般的血腥气灌进鼻腔,她感到稍微清醒了些,开口道:“周瑾?”
四周却没有人回答,红拂咬紧牙关,用力握了握拳头,得先把筋骨的毒逼出去,这样才能多一分胜算,她可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这时候有人突然靠近了她,红拂的心提到嗓子眼,那人拿出麻绳,把她捆了个结结实实。
贴得近了,红拂隐隐闻到他身上的香粉味,笑道:“周瑾,你真是好大的本事,诱杀白狐,换狐藏尸,嫁祸他人,使得这一手好计谋,耍得小道团团转!”
周瑾的手顿住了,接着很快反应过来,把绑红拂的绳子狠狠拉紧了,红拂的身上都被逼出一道道血丝。
红拂不动声色抬了抬左手臂膀,还不够,得再拖些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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