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知微又被丹尼尔叫去了办公室。
这已经是本月的第三次谈话了。谈话主题依旧是，她必须从自媒体工作和在餐厅上班里选一个。
店长丹尼尔最讨厌有人不专心工作，私下干和餐厅无关的副业。
“要是你真的不能停止拍摄工作，还是请你离开这里。”丹尼尔是个严肃古板的老头，他的眼睛仿佛两把刀子，脸上的皱纹深刻锐利，四时餐厅的员工们都相当害怕这位不近人情的老板。
其实余知微心中早有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刻，还是抿紧了苍白的嘴唇，沉默了半晌才深深鞠了一躬。
她的声音微不可闻，带了一丝哽咽：“好的我知道了，感谢您这几个月的照顾。”
丹尼尔皱紧的眉头舒缓了几分，就在余知微准备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悠悠开口：“这样其实对你更好，你不适合厨房，你的性格太腼腆了，融入不进团队，不如专心做你的自媒体，至少你还成功过。”
他说得相当中肯，严厉中却暗藏关心，余知微听出了这份意味，搓搓手心，回头的眼神中带着迷茫：“真的吗，您真的这么认为吗。”
丹尼尔微微点头：“加油。”
房门开了一条缝，门口的几个人一哄而散，只留下一个穿着厨师服的女生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怎么样？丹尼尔不会那么绝情吧？”
余知微的眼神瞟向四周，同事们鸦雀无声，手上的动作却都慢了下来，身体若有似无地转向她们的方向。
黄莺子还在等着她回答，脸上的笑意未曾减淡半分。
挣扎了许久，余知微闭了闭眼：“他劝我回去做自己的事。”
黄莺子的眸光一闪，但很快又流露出关切的神情：“他这样说？可是你的账号不是流量下滑了很多吗？要是离开这里你怎么生活呢？”
她的声音不重不轻，正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余知微曾是个小有名气的美食博主。在她留学的那几年里，因做得一手好菜被周围人众星捧月地簇拥。毕竟在异国他乡，啥好都不如吃好喝好。
乔夏天偶然拍下她做饭的视频，那是她同住的朋友。视频在互联网上引发了一波关注，余知微也算是“火”过。
但随着毕业季到来，大家各奔东西，乔夏天也去了非洲逐梦，只剩她一人只身回国，不知道前路在何方。
余知微从小就成绩一般，还不善言辞，朋友很少，当初选择出国学烹饪也只是想跟好朋友一起，现在是彻底没了主心骨。
“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余知微迈出一步，黄莺子却立刻跟上，她浑身不自在。
“不好意思啊，我也是不小心说漏嘴的。而且你粉丝那么多，现在也没停更，丹尼尔迟早会发现的。不如趁还没来多久，早做打算。”
余知微的脚步一顿。
她应聘这家四时餐厅，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真的成功了。入职后有一位同事对她相当热情，就是黄莺子。
那一瞬，她联想到了乔夏天——自己最好的朋友，余知微以为她的生活进入了新的篇章。
结果黄莺子发现了她的社媒账号，在她一再叮嘱不要乱说的情况下，还告诉了店长。
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为自己辩解：“我现在几乎不更了，只是记录日常生活，也不拍餐厅后厨……他不太可能刷到吧。”
刚说完她就像是有一口闷气堵在了胸口，不上不下的。
为什么她就是不能像乔夏天那样跟人吵起来呢，为什么她就这么不会说话。
黄莺子的脸上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就过去了：“嗨呀，你这么厉害说不定过段时间就东山再起了呢。不说这个了，我帮你收东西吧。”
她像一块橡皮糖，余知微只能被她粘上，不过她来的时间短，东西又少，很快就拎着包走出了这里。
深夜十点，东非却是夕阳落山的时刻，一通电话跨越山海奔赴而来，叫醒了沉睡的余知微。
“喂……”她的声音有气无力，和中气十足的乔夏天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个点你就睡了？”
余知微坐起来，毛茸茸的头发被窗外的灯光勾出细碎的轮廓，她抱着一只小小的企鹅玩偶，落寞地靠在枕头上。
“你晚饭吃了没？”
余知微不敢吭声。
“你是要死哦。”乔夏天的怒吼从话筒里传来，攻击着余知微的耳膜，“你跟辛迪聊过了吗？今天是周二，你不会连她都鸽掉了吧，一次可是要八百块……”
在乔夏天开始狂轰乱炸前，余知微弱弱地开了口：“我没有我没有，我跟辛迪聊完再睡的。”
辛迪是余知微的心理咨询师，因为她性格太过内向，生活中遇到了不少困难，两人已经工作许多年了。
“辛迪怎么讲？”
“……”余知微深吸一口气，“她说这份工作也许真的不适合我的性格，但我觉得我没有适合的事情。”
乔夏天嗤笑一声：“说你做饭好吃我已经说累了，你就是天生干这一行的，奈何你听不进去啊……要不然你来非洲给我做饭，正好我现在饥肠辘辘。”
余知微正要认真思考这一可能性，乔夏天就打断了她：“你别想！我开玩笑的！”
“哦……”余知微捏紧了手中的小企鹅，神志也逐渐从梦中清醒。
这是乔夏天送给她的玩偶，是正当红的流行潮玩。乔夏天买了一只厨师装扮的，一只摄影师装扮的，正好是两人的职业，作为她们的毕业礼物，她手中的是摄影师“小夏”。
“我跟辛迪说，想改变自己的性格，想更勇敢一点。”余知微的手捏得发白，“她让我选一样东西，随身带着，这样就会更有安全感一点。可以害怕的时候就捏它，顺着这股劲去把话说出来。”
“你选了什么东西？”
“你送的企鹅‘小夏’。”余知微老实交代，“辛迪说玩偶挂件很合适。”
余知微习惯了依赖乔夏天，只有对方在场的时候，她话才多一些——用代表乔夏天的玩偶作为安全信号，辛迪相当赞成。
“也行，那你带着它一起上飞机好了。”乔夏天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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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动机的轰鸣声阵阵响起，看着飞机机翼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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