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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四血

小说:

孤墨

作者:

沐光zyx

分类:

穿越架空

问剑台一别,仙门百家还没来得及喘匀那口气,就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走了起来。

陆崇安只用了三天,就把十日之后的“甲子推举”闹成了近百年来仙门最大的事。他像早就算准了每一步,问剑台的余温还没散,陆氏的人已把“推举新首”的消息和请帖撒遍了四宗八十一峰、七十二派。请帖措辞极尽谦和,说什么“此乃旧约所定,陆氏不敢专擅”“恭请贵宗共襄盛举”云云。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恭请”二字底下,是明晃晃的催逼。来,就是默认了这场推举;不来,就是和仙门百家的大势过不去。

陆崇安也没闲着。他一反从前的云淡风轻,开始亲自下山拜会各家。先从几个中等宗门宗主家中走起,再借着“巡视北境防务”的名头,一路摆酒,一路许愿。他许的愿不重,却样样都落在人心上:清灵丹、北地灵矿的开采权、与陆氏结亲的门路,甚至有几个人,只求他说一句“你家的旧账,我不提”。他全应了。他不需要这些人到时候站出来替他说话,他只需要他们不反对。

等这些人都不反对,冉重锦和苏沉渊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也要掂量掂量“众意难违”四个字。

裴景珩没有坐等。他回裴宗后,先封了天枢阁,又派裴辞带人守着宗门各处要道,自己则闭门谢客,只放话说十日后问剑台上见真章。可裴宗内部到底不是铁板一块。陆崇安那套“裴梧清早已包藏祸心”的说辞,像毒一样在几个长老心里慢慢发了酵。有几个旁支老人开始往裴景珩那里递话,说:“若实在扛不住,不如先把位置让出来,保住裴氏根本要紧。”裴景珩只回了一句:“我若让了,裴氏的根本就真的没了。”

然后就不再见客。

妘羌秋回了妘氏。

妘旻跟着他,两个人一路没怎么说话。妘羌秋走得极快,山路在他脚下像自动收起来似的。从问剑台回妘氏的这一路,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还位文契。

玄黄元年,妘氏将四宗之位让于陆氏时,曾留下过一份文契。这件事,是白眉族老告诉他的。那天夜里在祠堂中,白眉族老说:“当年你太爷爷不是把位置白送出去的。陆氏起了家,可四宗的位置不是他们凭本事抢的,是拿三样东西换的。其中一样,就是一份文契。契上写得清清楚楚:若妘氏后世有人,陆氏所占之宗位,应当归还。”他顿了顿,又说:“这契不是陆氏一家认了就成的,得其余三家共同用血印封存。所以这契,一直被存在宗外的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妘羌秋当时问。

白眉族老没答,只拿拐杖朝北边指了指。那是天启山的方向。

“你去问你堂哥。他知道。”

妘旻,他是族中年轻一辈里唯一读过旧谱的人。妘旻一定知道文契的下落。只是这半个月,妘羌秋满脑子都是问剑台,把这事搁了。直到前日,陆崇安在问剑台上冷冷地说出“甲子之约”四个字时,他才猛然想起来,他手里还有一张牌。一张被埋了一千年的底牌。

刚进山门,妘羌秋就去找妘旻。妘旻正在西院修一扇旧门,见他回来,脸上没露什么,只把手里的铆钉往木框里一敲,说:“问剑台上的事,我听说了。你打乱了陆崇安的手脚。”

“只是拖延。”妘羌秋说,“他给了十日。十日之后,要三宗共推。他想当首。”

“他不会当上。”妘旻说。

“所以才回来找你。”妘羌秋在他对面坐下来,也不顾地上凉,“堂哥,白眉族老说,文契的下落,你知道。”

妘旻顿了一下。他看了妘羌秋一眼,那眼里的东西极复杂,过了片刻,他才极轻地“嗯”了一声,像认下了。

“文契不在妘氏。”妘旻说。

“在哪儿?”

“天启山旧约坛下。”妘旻说。他站起来,走到西窗前,望着北边极远的天际。那里有一层很淡很淡的灰,不像是云,也不像是雾,像山的影子漏了气,洇在天上。“玄黄元年,太爷爷把文契封在了旧约坛底。那是四家先祖立约的地方。文契压在那里,比放在任何一宗都稳妥。”

“取出来不就行了?”妘羌秋说。

“取不出来。”妘旻转回头,眼神很平,像一潭结了薄冰的水,“旧约坛上的封禁,是四家先祖用自己的本命血下的。光凭妘氏一家,开不了。玄黄元年,太爷爷封文契时,便定下规矩:除非四家之中有三家后人带着本命血亲至旧约坛,重开四血禁,否则文契不出。裴梧清当年想取,也取不到。”

“四家本命血。”妘羌秋重复了一遍,眉头慢慢皱起来,“裴家的血,我身边就有。妘氏的,我自己。还差冉家和苏家。”

“这就是陆崇安敢放心逼宫的原因。”妘旻道,“他赌你凑不齐四家血。冉重锦和苏沉渊,各为其宗。他们不会因为你一句话,就把本命血给你。更不会为了一个败落了千年的妘氏,去得罪已经撒下大网等着收网的陆崇安。”

“可陆崇安逼的也是他们。”妘羌秋说。

“陆崇安不会逼他们。”妘旻冷静地摇头,“陆氏要的只是裴宗让出首座。陆崇安一定已经私下给冉、苏两宗递了话,许了他们好处。冉宗要北境两座灵矿,苏宗要仓华山以南的旧香火地。都不是难事。陆崇安给得起。他让出这两块肉,冉重锦和苏沉渊就未必会站到我们这边来。”

妘羌秋没说话。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转着衣襟里那片青龙逆鳞。那逆鳞温凉,细看时还能看到鳞面上隐隐游动的光。他忽然觉得,这张底牌比他想得沉得多。四家血,四宗旧约,一封千年文契。每一桩都是真的,可每一桩又都像一根松松地串着珠子的线,一不小心就散了。

“我去找他们。”妘羌秋说。

“他们不会见你。”妘旻说。

“那我就等在他们山门外。”妘羌秋站起来,把衣襟整了整,又按了按腰间的青灵剑,“一次不见,等两次。两次不见,等三次。冉重锦可以不见我,但他不能不见这份旧约。苏沉渊再世外,他也姓苏。苏氏先祖的血,还压在天启山下。”

妘旻看了他很久,终于没再劝。他只说了一句:“我跟你去。”

“你留在族里。”妘羌秋说。

“族里有姑姑。”妘旻说,“这种时候,你一个人去,像什么话。”

两兄弟正说着,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清极短的风响。妘羌秋抬头,只看见一道极熟悉的白影从石道上快步走来。那人不走正门,也不让人通报,像回了自己家一样。白色的衣袍上带着露水,肩头沾了几片柏叶,也不知赶了多远的路。

是裴辞。

“你怎么来了?”妘羌秋几步迎上去,语气里不自觉地透出一丝急,又像松了口气。

“裴宗那边出了点事。”裴辞站定,先朝妘旻点了一下头,又看向妘羌秋,“父亲让我来问你,问剑台上那卷旧约,能不能借裴宗一观。有些东西,他需要再核一遍。”

妘羌秋愣了愣:“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裴辞说,气息有些不稳,胸口微微起伏,“陆崇安动作太快。父亲怕十日之后,我们在旧约的事上被反将一军。那卷旧约是雪蚕帛本,裴宗天枢阁里没有。他让我来问你能不能借。不能借,也让我把该看的抄回去。”

“能借。”妘羌秋说。他转身看向妘旻,妘旻已经极自觉地从怀里取出一只旧木匣,匣子不大,外头用粗布裹着。妘旻把匣子递过来:“这就是旧约帛书。裴宗主要看,你带回去。但此物不能经外人之手,你要亲自交到裴宗主手中。”

裴辞郑重接过,用袖口擦了擦匣面上的灰,才收进储物袋中。做完这些,他才像松了一口气,抬眼认真打量起妘羌秋。他看出妘羌秋有心事,而且极重。那双总是散漫带笑的眼睛,此刻沉得像两口深井。

“你这边出了什么事。”裴辞问。

妘羌秋没瞒他,把四家血和还位文契的事简单说了。裴辞听完,没说话。他站在廊下,山风从西边吹来,把他衣袍的下摆吹得贴在了腿上。他静了很长一会儿,才开口:“所以你要去求冉宗和苏宗。”

“是。”妘羌秋说,“我要凑四家血。裴氏的血……”

“早说,裴氏的血,不用你求。”裴辞说。他低头,从自己袖中取出那枚虎头铜盒。妘羌秋曾在裴梧清书房里见过这盒子,只是从未近看。裴辞打开,里面是一小截极细极细的玉管,管中封着几滴暗红色的血。血不多,却沉甸甸地坠在玉管底部,像几粒缩成实心的珠子。

“这是我离宗时父亲给我的,死活都要我随身戴在身上,说被陆宗知道就完蛋了。”裴辞说,“这个是当初阿公在世时的本命血,我当时还想着带这个干什么。”

妘羌秋怔住了,嘴角抽了抽。

“你父亲……”妘羌秋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他接过玉管,一阵无语:“歪打正着吧。”妘羌秋把玉管仔细收好,和那片青龙逆鳞贴在一起。他抬头看了看天。天近黄昏,西南方向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赭色。山间的风把旧宅门前的两棵老柏吹得沙沙响,像在催人上路。

“明日一早,我去冉宗。堂哥去苏宗。”妘羌秋说。

“我随你一同去冉宗。”裴辞道。

“你走了,裴宗怎么办?”妘羌秋问。

“我来之前,已经把该交代的交代了。天枢阁封着,山门有宋沐言和裴径他们看着。朗轩也会在。”裴辞看着他,目光极定,“我跟你去冉宗。冉重锦不是那么好说服的人。多一个人,总比你一个人站在人家山门外干等要强。”

“你去了,他也不会给你好脸色。”妘羌秋道。

“我本来就不看人脸色。”裴辞说。

妘羌秋忽然笑了一下。他这半天一直绷着,直到此刻,才觉得胸口那根弦稍微松了一些。他不再劝。他知道自己劝不动。

“行。”他说,“那今晚好好歇一宿,明天天亮就走。堂哥那边,苏宗路远,让他先走。”

妘旻点点头。他本就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当夜便收拾了行装,带着妘羌秋写的一封亲笔信,和几样族中旧物,先一步离了山门。临行前,他在山门口停下,对妘羌秋说:“苏沉渊这个人,不重利,不重势。他若肯见你,便是给自己留了一条路;他若不肯,说明他心里已经有了取舍。堂哥不会强求。但你要记住,无论结果如何,十日后问剑台,堂哥一定到。”

“我知道。”妘羌秋说。

妘旻看了他一眼,然后他转过身,没入夜色之中,背影削瘦而直,像一杆永远不会倒的旧枪。

第二日清早,妘羌秋和裴辞也走了。

两人没有御剑。这一路经过清寒镇、仓华山南麓、还有几处仙门百家新设的哨口。天上地下都有人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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