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花儿刚刚睡醒,蒸蒸日上的暖阳便悄悄溜进店内,映得散落一地的香水,洒满金屑。
店外往来的行人熙熙攘攘络绎不绝,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可崔辰抬眸的刹那,恰好撞入沈蕙那两汪清水似的眼睛。
“公子,您的扇子掉了……”
店外的清风不甘暖阳的争先,蹦蹦跳跳地,也要来凑热闹。它不似暖阳那般张扬,硬要携着香水流向人间。
它只是微微带起崔辰的鬓发,替他翻涌着心中那不能言明的悸动。
“公子?”
四目相对,斜阳洒金,香气弥散,清风徐来。
沈蕙莞尔一笑,轻举折扇,近距离观察这个毫无举动的男子。一双滴溜溜转的杏眼,有着说不出的亲和。
她毫不着急,只是默默地在心里呐喊:
这崔辰也太难打发了吧!自己都在这里举半天了,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睛眨也不眨,长得一副青春男大的模样,相处起来跟那阴湿男鬼似的。
谅他再大富大贵,再喜欢香水,自己也不能昧着良心把那半瓮精制香水卖他,谁知道他会不会有别的产业,正打算复刻香水呢?
“公子?”掌柜的附耳崔辰,轻声叫道。
沈蕙暗松一口气,还是有懂礼貌的人的。
只见崔辰轻抬左手,举至掌柜面前,推开。掌柜的再也近不得二人身前。
沈蕙:……………
如果她现在身处现代,一定立即开个特效大头发个视频,“家人们谁懂啊,开张第一天就碰见个奇葩顾客,他进店就把扇子扔地上让我捡,也不说话,就看着,硬看……”
“姑娘…”
“嗯?”
就这种空有皮囊的顾客,沈蕙只会虚与委蛇、假以辞色、敷衍了事,一个条件都不会答应的!
“我想给你的香水一个家,用上好的琉璃!”
“行!”
沈蕙几乎是脱口而出,就是这么果断,思索一秒就是对金钱的不尊重。
这可不是她表里不一,因为澄澈素雅的香水和玲珑剔透的琉璃瓶本就是绝配!
沈蕙熟练地堆起笑容,“实在是不好意思,小店今天刚开张,生意太火爆了,我没注意到就剩一盒了。这样,这盒香水我就不卖了,把这一两银子还您。”
“那怎么行?一盒也使得。”崔辰没接那递过来的一两银子。
“那半两?只是我这里没有剪子和戥子,得劳烦你们掌柜的动手了。”
掌柜从腰间摸出这两个物件,刚要接过沈蕙手中那一两银子,忽觉得面上一凉,似是有利箭射过来一般。他猛然抬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是崔辰冰冷的目光袭来,仿佛把面前的香水分子结成了冰晶,齐齐砸向掌柜。
他识相地收起了物件儿,假模假样的欣赏起柜台上的香水,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
“那怎么行,我都交钱了,你也收了,这买卖我非做不可。”
沈蕙嘴唇微启,头一歪,眨巴眨巴一双杏眼,她还是头次见不要钱,非要与店家做生意的顾客。
崔辰见掌柜收手,眼眸流转,再次陷入沈蕙清灵的双眼。
“公子,在下姓沈名蕙。合作事宜,请楼上详谈。”
“好……”
“沈姑娘行事,可真是豪放啊。”
沈蕙闻言看向崔辰,他一脸的钦佩不像是演的,再看看身后:
被自己一脚踹翻的紫檀木香案歪七扭八的躺着,焚香炉更是粉身碎骨,淌着茶水的迷香灰成了泥汤,食物残渣到处都是。
崔辰说的话原也不错,这些都是自己逃脱枷锁的战绩啊。
只是这间屋子,除了没有帷幔的木床是干净的,其余地方,根本没有下脚的地儿。
总不能俩人坐在床上谈生意吧,这像什么话。
“公子,我高兴地昏了头,一时带错了地方,我们换个地方吧。”
“都听沈姑娘的。”
“公子,您受委屈了。”
“不委屈,这雕花细木…双人榻甚是不错,上面所铺的锦垫也是绣工精美的很。”
沈蕙强撑出一个笑,心里早就把原主的养父母骂了个狗血喷头。
四间房子,就原主的房间背阳不说,还是最小的!走的时候啥东西都搬走了,刚才去看的时候,次次开门,次次空无一物,别提有多尴尬了!
再回到这里,沈蕙想当人家面收拾,又怕崔辰一个公子会觉得自己意指将他“扫地出门”。
但她只是不想在大堂与人谈生意,那里人来人往的,万一生了变故岂不是得不偿失?
不过也是因祸得福,沈蕙觉得,眼前这个看似冷厉的面孔下,似乎有着异于常人的耐心。
他会顾及自己的颜面,指鹿为马,眼瞅着耸立的四根细木柱子的雕花黑檀木床是双人榻。
“您刚才说,要给我的香水一个家?”
崔辰目光坚定,“沈姑娘大智,我自幼从家父在京城经商,自认见多识广,可香水一物,却是闻所未闻。”
“我这也是自己闲来无事琢磨出来的,能挣些钱财固然是好。”
沈蕙嘴上这么说,可心里想的却是怎样把香水用于日常,最好让顾客每时每刻都念着香水,一提到香水就得想到沈氏香水的沈蕙。
崔辰见其模样,打开了最后一盒香水。
“沈姑娘自谦了,你制成的香水确实是极好的。可依我拙见,不说香水,只说就连饭菜讲究色香味俱全。若菜品成色不好,顾客怎会愿意尝试呢?”
沈蕙见其言辞恳切,看样子是诚心来做生意的,心中倒多生了几分信任。
“我明白公子的意思。除了香水的品质,客人尤其注重第一眼,我所用的瓷盒不透明,样式在这京城也是随处可见。若是能与透明的琉璃瓶结合,再佐以可见的花瓣、金粉等物,强强联合……”
崔辰闻言,眼底宛若映照着星海,浮光跃金。
“我正是此意。”
沈蕙以袖遮面眼眸流转,倾斜出爽朗的笑意,“我负责调制香水。”
崔辰眼神躲闪欲拒还迎,喉结滚动薄唇轻启,“我负责……”
他抬眸撞上沈蕙的笑颜,“……你,你需要的琉璃瓶。我保证……”
沈蕙将头一歪,“保证什么?”
“保证琉璃的材质、样式、造型,对香水万年不变的好。”
“那就这么定了!我还有一事相求。”
“不必‘求’字,沈姑娘但说无妨。”
沈蕙回转身体,在被褥里细细摸索,寻找那一丝冰冷坚硬的触觉。终于,她在绣花枕头旁摸到了那掉落的八宝簇珠。
沈蕙将它拿在手里细细查看,极细的几缕金丝将珍珠穿起绕叠成繁复的花卉纹样,正中央镶嵌着五色宝石。一抹阳光倾泻,各色的珍宝泛出珠光宝气,美得惊艳。
怨不得那刁滑的妇人要从自己头上硬生生抢去,拿这换些钱财,当启动资金也未尝不可。
“这是我的定钱,回头我绘成图样,你要依制给我做出玻……琉璃制品。”
崔辰挥手拒绝,言辞恳切,“既是合作关系,怎得还收定钱?所得利润,我愿只得三成,若姑娘愿意,待我回去拟一份契约,至于姑娘所要制的琉璃器物,我崔某不收银钱。沈姑娘,你可愿意?”
沈蕙思忖半晌,心想是不是针对一介孤女的杀猪盘。毕竟,现代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古代的生意哪有这样谈的?
“我……”
“沈姑娘——”
掌柜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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