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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骨血

小说:

太子的笼中雀

作者:

卡里咔哒

分类:

古典言情

殿内灯火昏沉,映得满地碎瓷冷白刺目。

谢愠立在原地,龙袍衣袂垂落,覆住满地狼藉。

他闻言低低扯出一声冷笑,笑意不达眼底,墨黑瞳孔里翻涌着经年不散的阴鸷偏执,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指节。

“强硬手段。”

他重复这四个字,语调平淡,却裹挟着帝王压垮一切的威压,字字沉钝刺骨。

“谢珩,你尚且年少,懂得什么是爱?”

“若你真心爱一个女子入骨,把她视作此生唯一执念,可她满心满眼从来没有你,敷衍、疏离,连一分多余的眼神都吝啬予你。”

他微微倾身,俯瞰着跪地的少年,眉眼凌厉扭曲,盛满求而不得的疯魔,“到那时,你又会怎么做?”

阶下的谢珩脊背挺直,身姿清隽如竹,素白的面容染着额间滑落的血迹,添了几分破碎的清冷。他

垂着长睫,掩去眼底所有深沉心绪,面上只剩一派温润恭谨的纯粹,语气坦荡清正,无半分波澜。

“儿臣以为,情之一字,贵在成全。”

他抬眸,眸光澄澈透亮,一副无欲无求、通透仁厚的太子模样,字字端方。

“强扭的瓜不甜,强求的情分只剩折磨。”

“若真心爱慕,便该坦然放手,予她自由,护她安稳,只要她余生喜乐无忧,便是最好的归宿。”

这话清澈坦荡,像一道温柔的微光,猝然照进许千玫晦暗荒芜的心底。

她本僵立在梁柱之侧,腕间玉带勒出的红痕灼痛皮肉,满身凤袍华贵,却衬得她身形单薄孤寂,清冷的眉眼间只剩麻木死寂。

听闻爱子此言,她微微一怔,颤动着抬起眼睫。

这么多年了。

满朝文武、六宫众人,乃至身边朝夕相伴的宫人,无一例外都在劝她规劝她,要知足。

人人都说她福气滔天。

九五之尊的帝王,放下一身威严傲骨,独独对她偏执偏爱,一而再再而三地迁就纵容,哪怕动怒惩戒,也不过是用情至深的执拗。

所有人都告诉她,帝王深情,旷世难得,她身为中宫皇后,尊荣满身,儿女双全,早已是世间女子极致圆满,半点委屈都不该有,更无半分不知足的资格。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从来没有人懂,这份万人艳羡的盛宠,于她而言,是囚笼,是枷锁,是十几年喘不过气的磋磨。

她本有年少竹马相知,与宁王两心相许,活得自在坦荡,岁岁安然。

是谢愠。

是他凭着至高无上的皇权,处心积虑挑拨离间,不择手段拆散他们,罔顾她的心意,掠夺她的人生,将她强行囚于这四方皇城,冠上皇后虚名,困她一生,毁她圆满。

她怕极了他阴晴不定的独断脾性,厌极了他动辄折辱迁怒的偏执手段。

他从不会顾及她的感受,不懂何为温柔体恤,只会用强权逼她低头,用禁锢逼她顺从,用旁人的安危拿捏她的软肋。

最荒唐也最可悲的是,她自始至终,从未爱过他分毫。

一丝动容,半分情意,皆无。

十几年深宫孤寂,她克制隐忍,清冷自持,将所有爱意与念想尽数封存,只余一身疏离淡漠,熬过岁岁年年。

而此刻,唯独她的儿子,唯独谢珩,看穿了她所有隐忍苦楚,敢堂堂正正说出一句放手成全。

短短四字,轻如羽,却重如千钧,瞬间击碎了她紧绷十余年的坚硬伪装。

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漫上澄澈眼眸,顺着清冷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无声坠落在华贵的凤袍衣襟上,晕开浅浅湿痕。

她素来清冷,极少落泪。

可此刻心头积攒的所有委屈与疲惫轰然决堤,肩头微不可察地轻轻颤抖。

见状,谢愠唇角的冷意愈发浓重,眼底最后一点温软彻底湮灭,只剩漆黑沉沉的戾气与嘲讽。

他死死盯着跪地的太子,胸腔妒火与阴戾翻涌,一字一顿,声线冷得像是淬了寒霜。

“好一个放手成全。”

话音落,他缓步上前,高大的帝王身影彻底笼罩住单薄跪地的少年,形成绝对的威压。

他微微俯身,避开许千玫的视线,薄唇贴在谢珩耳畔,嗓音压得极低。

“你这般清正通透,仁厚坦荡?”

“谢珩,你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神圣廉明的君子?”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穿透少年温润清冷的假面。

“朕生你养你十余年,看着你长大,看着你伪装。你皮囊之下真正的心思与执念,你以为,朕半点不知?”

最后一句,轻飘飘落下,带着血脉相连的笃定,也带着帝王最透彻的拿捏与警告。

“记住。”

“你身上流淌的,是朕的血。”

“骨子里藏着的偏执,和朕一模一样。”

“你今日装得再清心寡欲,再通透豁达,也不过是未逢和朕一样的绝境,未遇执念罢了。”

咫尺之间,气息寒凉刺骨。

谢珩身姿依旧挺拔端正,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禁欲,温润无争的太子模样。

无人看见,他垂在膝侧的手指,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谢愠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跪地的嫡子,那双阅尽权谋风月的深邃眼眸,似能勘破世间一切伪装。

他唇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凉薄笑意,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诛心,戳中少年最深的隐秘。

“依朕所见,你对你那位天真纯善的太子妃,倒是格外钟意。”

这话落地无声,却让谢珩心底微澜骤起。

他面上分毫未显,依旧是那副温润恭谨清心寡欲的太子姿态。

钟意?

荒谬至极。

谢珩垂眸,长睫密而卷,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漠然与冷嗤。

他对公冶景昭,何来半分儿女情长的钟意?

那姑娘纯粹柔软,干净易碎,像一朵养在温室里不经风雨的小白花。

一个柔若无骨只想着依附他人的女子,不是能牵动他心绪的人。

自大婚以来,他待她体面周全礼度有加,从未苛待半分,却也从未动心半分。

他对她,从来都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是怎样的世道滋生出了这样一个奇葩的女子。仅此而已。

烛火摇摇欲坠,将殿内的阴影拉扯得又长又诡。

谢愠收回落在谢珩身上那双洞悉一切的寒眸,不再与跪地的少年纠缠半句。

他旋身移步,玄色龙袍曳过满地碎瓷,细碎脆响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步步走向内侧漆黑厚重的紫檀书案。

许千玫泪眼朦胧,心头本就悬着重重惊惧,见他骤然走向书案,那处暗藏机关的暗格是她深埋心底多年的梦魇,瞬间浑身血液骤停。

她眼睁睁看着谢愠修长骨感的指尖落在书案侧壁一处无痕凹槽,指腹轻轻一按。

极轻的机关弹开声,在死寂殿内清晰可闻。

平整的案壁应声弹出一方小巧精致的隐秘暗格,黑檀木衬底,干净隐秘,多年来从未有人察觉。

许千玫瞳孔骤然骤缩,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尽数褪尽,清冷温婉的面容瞬间惨白如雪。

她太清楚这暗格里藏着何等阴邪诡秘的东西。

那是帝王操控人心,锁控执念的禁忌之物。

“不要……陛下!不要!”

凄厉破碎的哀求骤然从她喉间溢出。

她再也顾不上皇后仪态,裙裾翻飞,跌跌撞撞朝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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