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死了，那我说我喜欢你，你得信了吧？”甄泊远说。
甄泊宁愣了一下，转过头想看甄泊远，但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冻得发硬的发梢和泛红的耳朵。
“我不讨厌你，我当时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甄泊远继续说，“我十岁了才被告知并不是甄蔡他们血缘上的儿子，亲生父母早就死了……我那时以为这就是全部了。我安慰自己说，其实这也没什么，他们对我不也很好吗？其实很多事没必要那么较真也就过去了。
但我没想到几年后，在贾萱的半强迫下，甄蔡他们又告诉了我一部分真相。一部分，只是一部分，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对我还有多少隐瞒……但直觉告诉我，或许还有不少。
贾萱来的那天，我是有多希望甄蔡能马上反驳她，然后把她从家里赶走。但是他没有，他竟然就这么承认了。为什么呢，我不明白，既然甄蔡从一开始就决定要骗我，那就编一个像样的、不会被轻易拆穿的谎言啊；既然从一开始就决定要让我生活在充满虚假谎言的世界里，那为什么又要把一切亲手打破呢？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一直骗我呢？
当然贾萱也是一样，要是她真的把我当作她已故哥哥的至亲骨肉，为什么不在生父的葬礼上就把我领走呢？既然当年不打算养我，独身到日本去了，多年后又为什么要回来找我呢？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宁愿贾萱那天不要来，这样我就不会发现所有人都在骗我了。
这样我就不会再也无法相信任何人了。
那段时间我每天早上起来，有人过来和我说话的时候，我就会控制不住地想，他们会不会又在骗我？这回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判断不出来，也不知道该信谁，所以我谁也不信了。
我那时候没办法相信任何人，也不敢相信你，我不知道如果连你……要是连你也和他们一起骗我的话，我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以，我做了一个今天的我理解不了的愚蠢决定，或许你也理解不了。
我决定不面对你了。
我想，要是永远见不到你的话，是不是我就不用纠结了。
其实高中毕业前我向老师问过，我知道你会去哪所学校，所以我才会去洛杉矶上学，包括假期不回家都是……因为不知道如何面对你，我想尽量避免和你见面……但后来，我发现……我发现我没办法一直这样活着。
我总要信点什么吧。
那时候我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信耶和华或者耶稣或者别的什么了，人活着总得信点什么吧。
所以我决定信你。
只要是你说的话，我就无条件地相信。这样就好了，这样我觉得好多了。
至于我来找你，是因为我不能让你死。你不能死，否则你会带走一部分我。
那样我会很孤独的。
那样我就又要去找点什么信的东西了……因为，你知道的，人生它不是一个瞬间，是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要是没有信仰的话，那这个过程其实还有点难熬呢……”
“为什么？你最终发现我没有骗你了吗？”甄泊宁趴在他肩膀上，感觉他越说越玄乎，不知道他是怎么扯到了信仰这种近乎玄学的东西上的。
“不是，我不知道你有没有骗过我，我判断不出来，我没有那么厉害，好多人骗我好多年，把我骗得团团转，我可是一点都不知道。”甄泊远说。
“那你还信我？”甄泊宁不太高兴，他挣扎着要从甄泊远的怀抱里出来，甄泊远这人是非要在临死前给他添堵吗？
但甄泊远用力地抱着他，两只手臂紧箍着他，控制着他不让他挣扎。
“但我知道我喜欢你，我爱你，”甄泊远接着说，“所以我愿意相信你，哪怕你在骗我。
因为如果不论怎么样都要被骗的话，与其被别人骗，我宁愿被你骗。
要是我最终因为被你骗而栽了的话，那就这样吧，至少我心甘情愿。”
啊？甄泊宁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他奋力从甄泊远的怀里挣脱出来。
甄泊远的西服外套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等会儿，你喜欢我？你爱我？”
甄泊宁歪着头追着甄泊远的别开的脸看，甄泊远眼睛瞟到别处，竟然回避了他的视线。
“不是吧，你搞清楚，但我是个男的诶？”迷恋玄学之后是产生幻觉，甄泊宁觉得甄泊远怕不是疯了。
“你看起来像女的吗？”甄泊远猝不及防转过头。
“所以你是gay？”甄泊宁不太相信。
“我不是……不过我为什么不能是？丁行健也是gay啊？他高中时候不就是了？”
甄泊宁没想到自己的朋友丁行健的名字会被甄泊远临死前说出来。
甄泊远不是一向看不上丁行健吗？他们的关系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比陌生人之间好上一点但不多吧。
甄泊宁瞬间想到几种可能，赶紧说：“没有，可以可以，我错了，你可以。”
“你没错，是我的错。但我喜欢你。”
“……我知道了，”甄泊宁觉得气氛有点诡异的尴尬，“我听到了。你不用再说了，可以吗？”
“好吧。”甄泊远说。
“但我没骗过你，”甄泊宁赶紧转移话题，“我是说在大事上，小事比如今天有没有打卡喝牛奶这种不算的。”
“可拉倒吧，你刚刚还说你不讨厌我，你之前可一直不是这么说的。”甄泊远捡起地上的衣服，重新给甄泊宁披在身上。
“所以我说是大事上。”
“这怎么不算大事了？”甄泊远笑起来，“我不懂，你说说看，那什么算是大事，什么算是小事？”
“甄泊远，你别给我找茬好吧，”甄泊宁莫名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他是绝不会向甄泊远认输的，只好强行解释道，“生死面前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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