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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清算

小说:

筑巢

作者:

南榕栖鹤

分类:

穿越架空

离他愈近,心脏狂跳的动静就越大。

脸颊也越红。

况且她相信傅仕勤此刻是希望她靠近的。

傅仕勤还受伤了。

她得跟上去。

她得照顾他。

不多时,傅仕勤的身子微微一抖,步子慢慢缓和下来。

李观棋猛然一头撞到他背上。

傅仕勤皱眉,受伤的腿部微微一弯。

李观棋脸上又烧得通红。

他怎么就停下来了呢?

分明是想帮他才追着他的,还猛然一撞,岂不把他的痛处又多增了几分?

而且撞得好结实……

“不……不好意思。”

她抬头时,恰好看见傅仕勤在盯着自己。

那双眸子幽暗,似乎能透过面纱看到她的脸。

那一瞬间压得她不由得后退两步。

恰逢风起,将她的面纱忽隐忽现的吹起,她就这样与他的眼神对视上。

她心脏开始猛烈跳动。

她感觉傅仕勤挑了一下眉头,眼中的怒火似在消散。

她也失了神,缓缓眨了两下眼。

感觉时间过去了好久。

江州的商道上只有他们俩了。

倏地。她听见他的嗓音沙哑道:“别跟过来了,李观棋。你要想清楚你现在在跟着别的男人,而我不敢保证那个男人会做出什么失控的事。”

傅仕勤的眼中闪过一缕幽光,似乎在期待着做出什么失控的事情来,这怕是她的幻觉吧。

她心弦在这一刻崩坏了。

他那富有磁性的声音灼烧着她的脸颊。

她的脸滚烫的,火红的,像在炉子上炙烤。

这里哪里有什么别的男人?

她的男人就只有眼前一个。

所以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会因她失控么?

是这个意思吗?

……李观棋感觉自己快控制不了自己的呼吸。

她浑身快被烫熟了。

脚趾紧抓着地面。

在傅仕勤的注视下,她怯怯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傅仕勤浑身僵了僵,目光扫到她的脸上,停在她的脸上,眸中又亮了亮,似乎她又做出了令他意外的事情。

可能是她的胆子因和他在一起而真的有大了一点吧。

傅仕勤身上的温度透过衣角传到她身上来。

她烫到成了炉子上烧滚的水。

未几,他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知道傅仕勤没有意欲要走。

被她拽着,他真就不动了时,她也有些意外。

她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脸被他盯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感觉自己有些被憋屈很久的话可以说了,遂她在滚烫的气息中开了口,

“你、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去到我们那边,不知道那里的人倒卖牛角羊角的有假货,你把它们全部收了回来,然后你拿出去卖的时候,街上的人都说你卖假货,他们挑拣着你摊上的其他真货,说那是假货,低价从你手里把货卖走了,后面你就被伯父大打了一顿。”

好长一段话终于说完了。

她等着傅仕勤想起来,然后把她带回家去。

她的心脏跟快要烂掉一样跳动。

她抬起羞涩的面庞看他。

岂料须臾间,指尖的衣角被扯走,傅仕勤已然转过身去,又是好半晌的沉默,她看见傅仕勤的肩膀随着呼吸在微微颤抖。

他还没想起来么?

这不怪他,快十年过去了,这些细节处,往往只有当时印象最深的人才能记住。

李观棋用手托了托自己滚烫的脸,继续道,“那日我看到你用左手打算盘,你是左撇子,还有我看到你算不明白账……”

话未说完,便听得傅仕勤好长的一声唏叹,“观棋。”

“江州左撇子,算数算不明白的走贩多,你去找找吧,我每日事情也多。”

一盆冷水似从李观棋的头上浇灌下来。

她感觉到天灵盖一个哆嗦。

他又不承认了是么?

方才不是还好好地回忆么?

眼下又换回这套说辞了么?

李观棋眉头一皱,两眼一酸,咬牙问道,“我上次听说这布是从蜀地而来,要去蜀地必经巴州,你敢说你没有和令父经过巴州?”

缓了好一会儿,傅仕勤目光落在远处的商道,似乎无意与她交涉,她遂绕到他前面去。

他抿了抿唇,眼中似带有怨气,下挑看她,道:“李观棋。难道我还要帮你找男人么?”

李观棋又羞又尬。

他的意思是他不是她男人?

而是别的男人。

原来方才那句话是这么个意思。

他从来没觉得他是她未婚夫么?

明明那么多证据摆在面前。

“那你说啊,你有没有去过巴州?”

傅仕勤沉默了好一会儿,道:“没有。”

她两行眼泪落下来。

怎么会没有?!

他的话在她听来,好似她家乡巴州层层叠叠的大山都被他全盘否认。

也否认了从前的她……

她走了这么远的路,傅仕勤说他没有见过她时,她倒还能硬撑着。

现下他竟然说他连巴州都没有去过。

她简直两眼一黑,真想昏死过去罢。

她心裂了。

虽蒙着帷帽,她的哭泣声仍然传了出来,不由引得过路人往他们俩身上一扫。

“……可是……你叫傅仕勤……”

“你叫傅仕勤……”

“你怎么就不承认呢?同名同姓的你,还有你身上那些特征,分明与幼时的你别无二致啊……”

傅仕勤握紧拳头,盯着李观棋哭泣。

未几,抬起手来。

视线与李观棋对上。

手又落下。未几,握紧拳头,从怀中掏出帕子来塞到李观棋手中,只道,“放过我吧,李观棋。”

傅仕勤的手一抬,他欲要走了。

她心里一凉。

忙要追上去。

可是傅仕勤走得好快。

他的腿像从未受伤那般。

她跑起来都追不上。

“傅仕勤!”

“傅仕勤!”

眼神混沌中,方才还在前面的傅仕勤,像一溜烟一样消散了。

他去哪里了?

他不要她了么?

李观棋泪流满面,因受人目光,哭声也引得人频频回头,遂她咬着唇,憋住自己的哭声。

便是浑浑噩噩回了绣铺。

偏巧此时陈大娘正有事找她,“观棋呀,大家看你绣花样绣得极好,姐妹之间有几件亵衣请你帮忙绣个鸳鸯或者……”

话没说完,她瞧见李观棋不大对劲,她的肩膀怎么在发颤呢?

“观棋姑娘,你怎么了?”

李观棋不作声色,接过陈大娘的包袱,只道,“绣好了我就来拿给你。”

遂快步回了铺中去,关上了铺门。

匍匐在桌上,哭泣了起来。

不知哭了多久,想起这段难捱的日子。

她以为能和傅仕勤诉诉苦。

她的身世悲惨,三个月的路程难熬。

她以为她能和傅仕勤说说她是怎么从巴州走山路过来的。

她以为傅仕勤会抱紧她,懂她的苦楚。

哪里料到,傅仕勤竟然连认都不认她。

月光如水,透过格扇窗倾泻在堆满绣花样的桌面上,李观棋看着月光,又想起了过世的阿爹阿娘,和祖父祖母,要是他们还在的话,定会为自己撑腰的。

心中的悲戚叫她难以就卧。

遂绣起陈大娘和隔壁铺子阿嫂们的亵衣来。

白天对傅仕勤说的那些话她翻来覆去地想。

他究竟哪里不像她未婚夫呢?

他究竟为什么要一次次地不承认呢?

嘶……针刺破手指,她将受伤的地方含入嘴中。

又想起傅仕勤盯着自己的脸。

盯得久久的……

眼神勾引着她。

他分明是喜欢她的。

分明是想和她更进一步的。

为什么就是不承认呢?

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把她领回家呢?

眼泪又流下来。

蜡烛放得不是地方,手一碰便倒,堆垒的烛泪又烫得她眉头皱起来。

她剪短了烛芯。

燃烧的烛泪继续落到桌上,发出细微的声音。

她又揉了揉眼睛,继续绣起来。

此时铺外传来敲门声。

她心头一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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