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妈妈笑立一旁，心道真是拍错了马屁。韩氏的意思本是这些鲜货不多，也不算太稀罕，全送来便是了。是她瞧着有方对着满地的竹篓皱眉，似是对数量有所疑虑，才叫小厮多此一举将东西抬走，现下倒好，成了千里迢迢折腾来叫觉非阁的人挑货的。
若是传出去，不定说她怎么使唤主子姑娘的人呢。
付娘子已使脚快的丫鬟去取了食谱来，笑语晏晏地交到秦妈妈手上：“我是个无用的，姑娘们日常起居照顾不来，只好在吃食上猛下些功夫。这一张是食鱼的方子，如何腌制、下哪些个佐料，腌制后如何煎煮烹炒，一一概全；一张是新鲜菌菇的食方，也不过是些炸煮，且看太太姑娘们好哪一口了。”
秦妈妈虽不曾尝过付娘子的手艺，但看有衿硬着头皮，忍着被有方督促功课的胆战心惊也肯几日一回地跑过来，便知付娘子的手艺有多厉害。看觉非阁两个姑娘一个赛一个唇红齿白、肌理生光，直逼珍珠盈润璀璨，就知食补才是正途。
“那就谢过四姑娘与付娘子美意了。”
小厮已将鲜货抬走，秦妈妈手里握着食方，脚却扎根在觉非阁地上一般，话语绕来绕去，聊完吃食聊天气，聊完天气又聊衣裳刺绣，有方身后的赵妈妈把秦妈妈的表情看来看去，直到秦妈妈随意道：“韩家的太太公子来了，原想叫四姑娘过去顽耍说话，不想老太太叫四姑娘陪去这样久。令国公府是老太太的娘家，每每只叫四姑娘陪着，可见四姑娘才是老太太的心头肉了。”
公府内，主子们的贴身下人大抵都不会少。有方许久前便很认可“物以类聚”的说法，按照每个院落划分，群居离索，各房间的心术水平相当，才好使院落林立这些年都做家人。所以从前三太太宋氏身边的人，个个飞扬跋扈，心计反应一年较一年倒退，今岁就与主子一同被清出府了。
而韩氏精明，万事周全妥帖，身边自然契合了这么一个不太拖后腿、但也不太能帮忙的忠心老妈妈。依有方之见，秦妈妈最无可替代之处，应就是给韩氏与有颜母女二人争吵时救火，至于旁的，实在爱三不五时、或许自己也没弄清楚的，就给有方捉两句话柄。
她这话并非阴阳怪气、或者还意在提醒，但听者却觉十分怪。赵妈妈眉头拧成一团，她是知道老太太的意思的，对令国公府这个虎狼窝敬谢不敏，更怕有方掉进去，于是听在耳朵里就更为刺耳。
可有方立在前头，这时，就是她也不许说话的。
有方只微低头拢了拢裙摆，“祖母慈心照拂罢了，若是三姐姐有所愿，祖母岂会不肯？”
秦妈妈讪笑，没明白话头是怎么偏的，终于不敢再留，告辞离去。澄日馆中，韩非绪沉着脸跟在大伯母与母亲身后，然后朝院中四下一望，磨磨蹭蹭地不肯迈步，韩三太太茫然抬头，“怎么？还有事儿没和你姑姑说？”
韩大太太却不管是不是自己儿子，想骂就骂：“你个没规矩的，还指望妹妹赶来相会不成，打道回府罢！我适才也说，你姑姑当家不易，这事儿能不能成，且看旁人有多贪，若人家也是个新定，你趁早别花相许了！”
韩非绪抬步又落下，低声：“大伯母这是劝我别妄想了。”
韩大太太简直头疼，这个侄儿自来爽快潇洒，小小年纪入仕为官，天子眼下尚且不惧言行之危，怎么忽像话本中才子佳人附身了一般，她一个冷眼甩过去，竟看三弟妹与这侄儿站在一处，母子二人眉眼十成十像，若是摒弃韩非绪以往叫人魂飞魄散的丰功伟绩，真是与他母亲一样质纯疏放。
好罢，家中那个三弟也是一个德行。
韩大太太叹了口气，“你是剃头挑担子一头热，你没听你姑姑说么？人家姑娘只对长辈说的话尽数点头，可没见多少不愿意。你以为表兄表妹地见一两面、喝两杯茶，知晓她不爱吃五香糕就够了么？”
韩非绪这个年纪，身量高过长辈，却恭敬落肩低眉：“我只说我要，哪要强求？”
韩大太太冷笑，拂袖转身走，话飘得远：“小韩大人不愧是日后为官作宰的！和我这愚昧妇人计较言下之意来了！干脆手把手教我重头启蒙就是！”韩三太太一见大嫂子生气，扯住儿子就开始追，“嫂嫂与这混账生气罢了，还与我坐一辆马车！”
送她们至阶下的韩氏连连摇头，目送她们走远。
即便知道侄儿的心意，韩氏却谁都不敢去透底。与娘家好是一回事儿，但看这几回令国公府的大太太上门，老太太虽让有方去作陪，可在她明言咸宁侯府要来提亲前，还是话里话外朝她施压，问她有颜的婚事是否能定，每每将施华疏夸赞成文曲星下凡，好像天下就他一个好儿郎。
韩氏慢慢踱步回屋。
别的不提，施华疏之母施大太太，可不像是有耐心教儿媳的人，恐怕巴不得娶进门一个权势重、城府浅的，好自己接着把持国公府一干事。她这个傻丫头若去了，要不了几天就得回来哭。婆母与儿媳，孝道在上，有方这样的机灵性子去了也要吃苦头。
她有意帮侄儿拖延着，可老太太与施大太太却越说越合意，更怕迟则生变，既然韩氏已决意许女儿给咸宁侯府，老太太就催促着韩氏赶紧定下，有方做妹妹的，不好争于姐姐先。
咸宁侯夫人带着幺儿来下定当日，虞国公府一派峥嵘繁盛之状，阖府上下，除了宋氏“久病”在庄子上，长辈俱在。有方等一众姊妹在屏风后陪着有颜，长嫂蒋氏也在，安安静静地听着屏风外的长辈们你来我往，殷氏虽非正室，也挺着大肚子一道坐着。
有颜对这桩婚事是满意的。
不曾见过这未来夫婿一面，与咸宁侯夫人的会面也一只手数得过来，话说的最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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