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宗今日着实热闹。
山门前的石阶一路向上,云雾间隐约可见各色法器灵光。五域弟子陆续抵达,有的乘剑而来,有人乘坐灵舟,有人骑着灵兽,还有几个衣着朴素的少年背着行囊,一路爬上山门,累得气喘吁吁。
苍梧宗每四年开放一次天柱试炼,五域少年俊才皆可前来求学。无论出身、师承,只要有修道之心,便可入宗修习两年。
两年之中,弟子统一穿素白衣袍,习剑、习阵、习符、习器,亦可向宗中长辈请教各自所修之道。两年期满,通过试炼者方可正式入宗,换上内门弟子的红衣;若不愿留下,也可自行离去。
苍梧宗从不强留任何人。
因为天柱不是苍梧宗一宗的天柱,镇魔也不是苍梧宗一宗的责任。
“我当年就是从那边爬上来的。”戴沉安指着山门下方的石阶,颇有感慨:“爬到最后两百级,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路上。”
褚舒方笑道:“你那时背着的行李还不少,光是干粮,就够吃三个月吧。”
戴沉安一削脑袋:“师姐,你还记得这事儿啊。我又不知道苍梧宗管饭。”
沈霁川听着两人拌嘴,笑着插话:“那你们当年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模样?”
戴沉安想也不想:“你站在山门前,红衣佩剑,身后跟着一群师兄弟。我当时就想,这位师姐看起来很不好惹。”
褚舒方道:“我倒觉得你很漂亮。”
沈霁川快速横了戴沉安一眼,又欣然赞道:“还是小舒会说话。”
“不过后来才知道,你确实不好惹。”
沈霁川挑眉:“怎么不好惹?”
褚舒方笑而不语。
谢不尘替她回答:“大典后,你第一天就把练剑场的木桩削成了两截,还说是试剑时没收住手。”
沈霁川摸了摸鼻子,“我贵人多忘事,竟然一点都想不起来。”
谢不尘哼道:“你那时才结出了金丹,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待在练剑场,每每见到一个人,都要抓着比试。师父还为此少长了几根白头发。只可惜没兴奋多久,你又逮着机会,美名其曰讨教刚上山参与试炼的弟子们,实则寻着玩伴日日下山招猫逗狗。”
被细数黑历史的感觉可真不好啊。沈霁川大喊冤枉:“都说是切磋啦!况且,师父一向教导我们要劳逸结合。再说了,试炼中和我一组的人哪次评级不是甲等,无论如何,都得算上我的一份功劳。”
谢不尘躲过她袭来的一掌,道:“这次天柱试炼,真希望师父把我们隔开,不和你一组。”
天柱试炼被视作五域弟子交流的共襄盛举,但真正来到苍梧宗,只会听到沈霁川一声声绝叹,“这简直是天堂”。
他这位大师姐向来爱玩,更是热衷于疯跑下山。但每到天柱试炼,山门中多了新鲜血液,那两年里她是一定要凑上热闹的。今日带着哪几个弟子毁了哪位师叔的灵植,明日又和哪位弟子比试伤了谁的灵兽。这么一算下来,沈霁川定少不了被罚的份,然而课业方面沈闻人又极其苛刻,于是,导致分到一组的谢不尘只能任劳任怨的独自完成。
沈霁川显然没有这种自知之明,漫不经心的哄道:“师父将我们分在一组是觉得我们默契十足,我要真和其他人站在一起,是怎么看怎么别扭的。”
没等谢不尘反驳,山门前便有人高声喊道:“赤炎堡弟子到——”
一行人从灵舟上下来。
为首的少女穿赭红短褐,蜜色肤色,身形高挑,腰挎赤炎锤。她一张瓜子脸,凤眼上挑,鼻梁高挺,鼻尖微勾。步履生风。她刚踏上石阶,便扬声道:“苍梧宗的接引弟子呢?来个人带路!”
几名红衣弟子已经迎上去了。
戴沉安低声道:“这位可不好惹。”
沈霁川瞥了他一眼:“你认识?”
“厉云歌,南域赤炎堡堡主之女。”戴沉安看上去心有余悸:“看见她那鞭子了吗?听说脾气比那鞭子都烈。”
厉云歌恰好听见,转头看过来:“谁说我脾气烈?”
戴沉安立刻闭嘴。
沈霁川却笑着迎上去:“我。”
厉云歌打量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腰间的昭华剑上:“你就是苍梧宗大师姐?”
沈霁川拱手道:“正是。”
“听说你昨夜和青冥剑宗的人打了一架?”
“好说。消息传得这么快?”
“我刚进山门便听见了。”厉云歌扬了扬眉,“你把萧促给打赢了?”
沈霁川摇头笑道:“算不上赢。”
少女笑得爽朗,“我叫厉云歌,早就听过你的名字。既然你能和萧促打架,想必剑术不错。不如现在与我斗一场?”
戴沉安在一旁小声道:“这位倒是比传闻中还直接。”
厉云歌耳尖,听见了也不恼,拨弄着缠绕腕间的赤鸾鞭,反而扬起下巴:“怎么,不敢?”
沈霁川正要答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厉云歌,你来苍梧宗是求学,不是找人打架。”
萧促一身白衣,腰悬寒渊剑,眉眼冷峻。他身后跟着青冥剑宗弟子,神色间带着几分疏离。
他这话是对厉云歌说的,然而却始终望向言笑晏晏的沈霁川。
厉云歌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我找谁打架,与你何干?”
萧促看都没看她:“随你。”
“你——”
厉云歌咬了咬牙,转头看向沈霁川,仿佛更坚定了斗法的念头:“沈霁川,你到底应不应?”
沈霁川看看她,又看看萧促。好不容易才被身后的谢不尘按住蠢蠢欲动的双手:“应,应。不过今日先接待诸位,改日再打罢。”
厉云歌这才满意:“好,一言为定。”
萧促冷冷道:“无聊。”
厉云歌当即转身:“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萧促目光转到她的身上,认真补充了一句:“你打不过她,厉云歌。”
气氛一时僵持,褚舒方只好越过接引弟子上前打圆场,将两人引向登记处。厉云歌走了几步,又回头瞪了萧促一眼。萧促却像没看见,径自往前走。
沈霁川若无其事的错过眼神,关于这对未婚夫妻,她此前也听过一些事。
厉云歌与萧促从小便有婚约,是赤炎堡与青冥剑宗两家长辈共同定下的。只是萧促向来不近人情,青冥剑宗修的更是无情剑道,对谁都冷淡,待厉云歌更是如此。
至于他的身世,外人知道得并不多。
萧无极对外只称萧促是自己的弟子,从不提及父子之名。有人说萧促生母早年离去,自此再无音讯。厉云歌对此心知肚明,却从不肯在人前示弱关怀。
传闻中,两人明面上,似都对这桩婚约厌倦至极。
沈霁川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行进,却心道,传闻并不可信。
“师姐,”谢不尘在身后喊她:“萧师兄身有婚约,你知道的吧?”
沈霁川若有所思道:“知道。而且,萧促的修为的确不错。”
她这人一大爱好就是交友,于是昨晚在回到宗门的路上偶遇萧促,本着结交的心才斗了一场。
谢不尘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规定只能在练剑场比试。在其他地方碰上萧促,你还是绕得远远的好。”
沈霁川耸了耸肩,靠上他半边身子道:“比起他,我更期待白藏寺和千阵门的弟子。”
尤其是一向深居简出的白藏寺,此次难得也派出了弟子。
不远处,尚无咎正独自站在石阶旁。
她没有参与厉云歌与萧促的争执,也没有与其他弟子攀谈,只是垂眸看着地面上的阵纹。
苍梧宗山门布有护山阵法,阵纹藏于石阶与山石之间,寻常人难以察觉。可尚无咎一眼便看出其中有一处不妥。
那道灵纹看似与其他阵纹相连,实则走向偏斜,像是有人在原有阵法上动过手脚。
她蹲下身,以指尖轻轻触碰石面。
灵气一闪而过。
尚无咎收回手,眼底掠过一丝疑色。
“尚师姐。”
千阵门弟子在身后唤她。
尚无咎站起身,神色如常:“走吧。”
另一边,白藏寺弟子也陆续抵达。
苦竹背着行囊,手持降魔杵,跟在队伍末尾。他生得憨厚,眉目慈和,原本一直跟着同门,途中却因停下来替一名摔倒的少年捡东西,不知不觉走岔了路。
等他回过神来,周围已经没了人影。
眼前是一条幽静的石阶,尽头隐约可见几根高大的石柱。
苦竹挠了挠头:“……我这是走到哪里了啊?”
他沿着石阶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震响。
像是石头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苦竹停住脚步。
石阶尽头,几根镇魔石柱上浮现出暗淡的纹路,原本沉寂的灵光忽明忽暗。
他还未看清,脚下忽然一震。
-
远处山门方向,铜铃齐鸣。
紧接着,地面上的阵纹一寸寸亮起。
“阵法有异!”尚无咎最先察觉不对。
沈霁川也在同时刻抬起头,调笑的神情一凛。
她感到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从山脉深处涌来,转瞬便被护山阵法截住。山门附近的灵气开始逆流,石阶上的阵纹接连闪烁,像是有什么力量正从地底冲撞而来。
“不是护山阵。”尚无咎快步走来,声音沉冷,“山门阵法只是受到了牵引,异动在后山。”
阵盘上,道道符文浮现,谢不尘扭头道:“灵气正在向天柱外围汇聚。”
沈霁川神色一变:“天柱?”
谢不尘已经收起阵盘,转身便走:“师姐,我们得去看看。”
沈霁川点头,回头对褚舒方道:“你和戴师弟留下,先照看其他弟子。这位……”
“尚无咎,千阵门弟子。”
“幸会,可否随我们走一趟?”
还未走远的厉云歌立刻抽出赤鸾鞭:“我也去。”
旁侧的萧促冷声道:“别添乱。”
厉云歌瞪他:“你管得着吗?”
萧促同样拔剑,寒渊剑出鞘,寒光映在他冷峻的眉眼间。作势朝反方向走。
沈霁川没再耽搁,带着众人循着灵气异动的方向赶去。
越往后山,灵气越乱。
等他们抵达那处镇魔石柱时,苦竹正站在石阶中央,手持降魔杵,神情凝重:“在下苦竹,诸位道友,前方阵法似乎出了问题。”
沈霁川注视着石柱。
原本刻在石面上的阵纹此刻已经全部亮起,暗红色的灵光沿着纹路向上攀爬。石柱之间的灵气不断冲撞,发出沉闷的轰鸣。
厉云歌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戴沉安若在,大约又要问一句是不是迷路了。
沈霁川却顾不上细问:“这位苦竹小兄弟,还请先退到石阶外。”
苦竹点头,刚退开一步,最靠近山崖的石柱便猛地一震。
一道灵气冲击横扫而来。
沈霁川来不及躲闪,身侧的谢不尘已经拔剑。
问尘剑出鞘,剑锋横斩,截住迎面而来的灵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