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的黄昏,工作室其他成员都已提前下班回家,享受假期,只留下庭婷几人,和被迫来加班的Leo。
裴然把一叠草图钉在画板上,指尖落在最核心的女士长裙上,声音平静地跟大家介绍。
画板上的草图,线条利落又带着东方的柔和,核心元素是苏绣枝缠莲纹样,碎片化的点缀在长裙的领口与裙摆处。
裴然化的细致,仔细看还能看清针线的纹路,leo率先给出自己的看法:“传统工艺打开国内市场,我觉得非常合适。”
庭婷几人也无不赞同,只是有些忧虑苏绣的事情。
庭婷大步走上前,指了指裙摆处的莲花:“高密度的苏绣会让裙摆变得很沉重,失去了本身的灵动感,若是更换更加轻盈的布料,有会显得有些突兀。”
此话一出,众人都陷入沉思,这的确是个问题。
章谈亦沉吟片刻,想到办法:“调整一下针脚呢?我记得,苏绣里面有平针绣的方法,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留纹理,也能减轻负重。”
“可以考虑。”裴然点头,在草图上又添几笔,“年前我去一趟苏城,庭婷为我联系一下当地的绣娘,确认一下方法可行性。”
Rechal对东方传统技艺不太懂,听的有些茫然,见大家已经决定,便说:“白坯样品我会尽快出,优先制作女士长裙。”
会议结束,外面已经夜幕高挂,裴然见几人又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于心不忍:“平安夜大家就不加班了吧,回去好好休息。”
庭婷和rechal当机立断约好一起去逛街,章谈亦嘻嘻哈哈地加入,leo见状也想跟着一起去。
“然哥,一起去呗?”庭婷见裴然一个人背影孤寂,临走前出声邀请。
裴然摆了摆手,笑着让他们去,“玩的开心,明天可以找我报销。”
四人热热闹闹地走了,工作室里陷入安静,裴然定了定神,继续埋头工作。
裴然心里藏着事,工作也不专心,没几下就停笔,拿出手机,依旧看着那串数字发愣。
眼见着只剩最后半小时,平安夜就要过去,裴然心一横,闭上眼睛点了点拨通键,旋即屏息凝神,内心腾起一股隐秘的期待。
嘟嘟——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通,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落到裴然耳朵里有些失真。
“哪位?”顾临川似乎心情很愉悦,两个字在唇边溢出都仿佛带着勾人的笑。
裴然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双手搅在一起,轻声回他:“顾先生,我是裴然。”
“哦,裴然。”顾临川重复了一次他的名字,但又恶劣的不接下文。
裴然怕他又记不清自己是谁,补充道:“我们几天前,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顾临川又说:“嗯,然后呢?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我有话要对你说。”裴然鼓起勇气,讲完后羞得脸颊泛红,“平安夜快乐,顾先生,愿你不止今夜,往后岁岁年年,都平安顺遂。”
顾临川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心脏猛地缩紧,拿手机的手明显一顿,抬头看着工作室亮起的灯光,明知故问:“在哪里?”
裴然如实回答:“工作室。”
顾临川嗓音沙哑,对他说:“方便下来吗?”
裴然心念一动,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朝窗口望了望,小跑着下楼:“我马上下来。”
挂断电话,在这里陪顾临川等了一晚上,被寒风吹到冻僵的工具人合作商搓搓手,嘿嘿一笑,“顾总,您看这个时间也不早了,我那个方案?”
顾临川大发慈悲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我会考虑的。”
合作商大喜过望,冲上前想和他握手,但顾临川刚好抬手喝了一口咖啡,手悬在半空他也不觉得尴尬,迅速收回了来,朝顾临川告别。
合作商前脚刚走,裴然后脚就到了,看见桌子上摆了两杯咖啡,以为他还约了别人,于是站着不敢坐。
顾临川抬头看了他一眼,朝他解释:“刚刚约了人谈工作,现在已经谈完了。”
“把我叫下来,是有什么事情吗?”裴然放心下来,在他对面坐下。
“只是刚好在这里谈事情,碰巧你给我打电话,就顺手把你喊下来,一起喝一杯而已,你不要想太多。”顾临川像是不懂他为何感到疑问,“再说了,我是你恩人,喊你作陪,不需要理由。”
裴然听他前面解释那么多,心道他哪敢多想啊,总不可能顾临川是故意在这里等他吧,他还没有那么自作多情。
裴然疑惑地重复:“恩人?”
顾临川理所当然地轻哼一声,神情矜贵又高傲:“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但我忘了,不与你计较,可不就是你的恩人?”
裴然被他这说法逗乐,随即笑容收敛些,压低声线小声问他:“你忘记了所以不计较,那你要是以后想起来了,可不可以也不和我计较?”
“你不要撒娇。”顾临川皱着眉,眼眸微眯,像一匹蛰伏在黑夜里的狼,“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我没有。”裴然一愣,朝他解释,随后字斟句酌:“我离开的时候,没有告诉你,甚至还骗你。”
顾临川呼吸粗重,手指在看不见的地方捏紧,问他:“那你还会这样做吗?”
“不会了,我发誓。”裴然立刻举起三根手指,比在太阳穴附近,“如有违反,就天打……”
顾临川打断他:“够了,不用说完。”
裴然乖乖闭嘴,没把那句天打雷劈说完。
顾临川站起来,见裴然脖子上空荡荡的,便把旁边的围巾递给裴然,“看在你是第一个和我讲平安夜快乐的人的份上,带你去个地方。”
裴然很惊喜,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真的吗,枚烨和戚贺昀没有跟你讲吗?”
“他们都是中国人,不爱过洋节。”顾临川慢慢悠悠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见裴然愣在原地,又停下来等他,“跟上。”
裴然如梦方醒,把围巾整齐地挂在臂弯,抬脚跟上,这一次撞上了顾临川的胸膛。
裴然三番几次撞到他,这次更是投怀送抱,裴然差点都自我怀疑,后退一步赶紧解释:“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
低沉无奈的嗓音在头顶响起,顾临川把围巾往他脖子上套,“你要扮演雪人吗?”
裴然半张脸都被围在围巾里,露出亮晶晶的眼,笑起来湿漉漉的,就这么直勾勾盯着。
顾临川伸手挡住他的眼睛,听到他不解地嗯了一声,也不解释,手一松就径直往前走,身后的裴然小跑跟上。
夜色如墨,兰博基尼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色猛兽,在盘山公路上呼啸而过,城市的霓虹早已被甩在山脚下,云开雾散,头顶的星空也越来越清晰。
盘山公路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观景台,顺着观景台绕围栏,有一处缺口,缺口外没有石阶,只有被人踩出来的一条小草径,顺着下坡,就是一片没被开发过的天然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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