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素始料未及,手臂垂落,负在身后,避免触碰到她。
“殿下想了这么多天,就想的这个?”他唇上沾着笑,却看不出半点欢喜。
岁引把脸埋在他怀里,指尖抠着他衣上的祥云,不敢抬头。
“如果这就是大人所想,我愿意。”
上方沉默了一瞬,男人开口:“跟谁学的?”
他说的如此平静,又如此漠然,仿佛两人之间隔着万里山河,那样遥不可及。
岁引顿觉尴尬,惭愧又害羞地往他怀中又埋了埋。
“你……你不愿意吗?”
男人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渐渐压过了她狂乱的心跳。
这也太平静了,他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刚准备抬头,又被按了回去。
“别乱动。”
他将她的手扣在腰侧,避免泄露春光,弯腰下去,将那些衣服捡起,为她套上。
“大人?”她忽然觉得委屈。
就算一、丝、不挂,他持稳的声音依然不露半点的波澜。
自己真有那么糟糕吗?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得泪,一滴一滴,全掉在他手上。
还素手中动作一滞。
偏他望过来时,她手一抬,狠狠抹了抹眼角,倔强地咬着唇,别开脸。
系衣带的动作缓慢下来,他注视着她,放低声音:“臣不是柳下惠,殿下就不怕?”
不说还好,一说,她眼睛更红了。
她难过委屈,并非因为赤身裸体,而是从始至终,在这个男人眼里都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欲望。她把最珍贵的东西献给他,他却连一点杂念都不起。
这比直接拒绝更让她挫败。
还说什么自己不是柳下惠……哄人的骗子!
还素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你是尊贵的公主,把自己当个玩意送给我?”
他垂眸看她,漂亮的凤眸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
“难道在殿下眼里,臣就是个饥渴难耐,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
“大人说过,就当你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可我能给的只有……”
这傻公主,怎么分不清真话假话呢。
他俯下身为她擦去眼角的泪珠,烛火倏然一跳,温暖的光泽,深深映入他的眼中。
“跟我上床都不怕,说两句话怎么委屈成这样?”
两人靠得极近,呼吸相触,岁引也不客气,揪着他的衣襟擦脸。
还素由着她胡作非为,还顺手给她把头发理好。
“要是真想给,就多笑一笑。臣还是觉得,殿下笑起来更好看。”
衣服穿好了,眼泪也擦了。
屋内的气氛有些古怪,未免尴尬,岁引赶紧扯开话题。
“那接下来我要怎么做呢?”
“殿下心中应该已有定数。”
他直接说:“放手去做,只要不把天捅个窟窿出来……”顿了顿,他声音低缓了些,“就算捅个窟窿出来,臣也给你补上。”
有了这颗定心丸,岁引也不藏掩:“我想,应该要先得到父皇的重视,又不能锋芒太盛,成为众矢之的。”
男人凤眸一弯:“殿下好聪明。”
还是那哄小孩的语气。
岁引又被他夸红了耳朵:“可我有些无从下手。”
“殿下不是已经用两件氅衣,将二公主送走了么?”男人提醒道,“至于三公主,阮贵妃之所以得宠,全赖阮家经营着皇室马场。行军作战,少不得精铁兵器、战马粮草。国库的充盈,也要仰仗他家。”
他仍是风波不兴的淡定:“过了年,就是春猎的日子。臣希望看到公主也在。”
“可是往年春猎,我都没有资格参加的。”
还素说:“既然陛下如今的态度有所改变,何不让赵贵人娘娘为殿下争一个机会?”
“这……”这可以吗?
她犹豫了一下:“而且,我并不会骑射。”
“臣教公主。”
“大人教我?”她惊讶抬眸,“大人要怎么教我?”
她经常出宫不现实,还素进宫教她更不现实。
还素说:“上次陛下抽检皇嗣的功课,雷霆震怒,为此罚了不少人。臣会请示,入宫为皇嗣授课。”
“可您是国卿大人,这岂不是大材小用?”她征征地望着他。
他却笑意从容:“只要能帮到殿下,就不算大材小用。”
岁引望着那张俊美的面庞,有些失神。
等回过神时,身上多了一件氅衣,带着浓郁的琥珀香。
“不早了,殿下该回去了。”
夜雨停歇,天色已深,确实不该留了。
岁引拢了拢氅衣,说了声:“谢谢素大人。”
今日一切,都在预料之外,她竟保住了清白。
还素……走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纵然此人举止间始终是优雅随和的风度,但岁引看着他的背影,却觉得模糊且神秘。
只怕此人的真面目,自己从未相识。
他入朝也不过两年,两年前……正是秦衍去世的时候。
他,究竟是什么人?
…………
岁引走后半盏茶的功夫,风举来了
脚下匆忙,全然没注意到前方,结果‘哐当’一声撞开了门。
风举惊了一跳,转过头,看见自家主子静静躺在榻上,一直紧闭的凤眸不知何时已经睁开,正望着自己。他第一次觉得,那双漂亮妖娆的眼睛原来也可以这样沉稳深邃。不说话时,更是冷厉凛然,不可一世,使任何人都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大人,”风举倒了杯茶,讨好似的捧过去,“四公主来找你有什么事?”
还素自然不可能告诉手下,那小公主是跑来‘献身’的。
他没去接那茶在,默不作声移开视线。
风举不死心:“没事您能包下整个三楼?这楼里都传疯了,说哪来的爷,出手这么阔绰!”
“你有什么事?”还素完全不接话。
他越是这样难辨喜怒的波澜不兴,在风举眼中就越是不怒自威,遂不敢再妄言。
“属下刚才看见那萧太子领着手下来明月楼喝酒了。”
还素不痛不痒地听着,等他讲完,说:“年后我要入宫教皇嗣们骑射。”
“什么?!”风举差点跳起来,“您什么身份,去教他们?再说皇家子嗣,最起码的骑射也不会?他们——”
后话止于唇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为了教四公主,您也是煞费苦心了。”少年嗓音清澈,目光落在自家大人那张足矣祸害天下女人的脸上,神思一闪,猛地抬起头——
“四公主不会骑射?”仿佛听到最不可思议的话,风举满脸震惊。
“她怎么可能不会呢?不可能!”
榻上的男人没回答,扯了扯衣襟,压下心底的烦躁,说:“去备冷水。”
风举又不明白了:“大冷天,要冷水做什么?”
“洗澡。”
*
回宫后,岁引跟母亲提到了春猎。
赵贵人正在做针线活,缝制新的冬衣。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或许是深宫寂寞,手上忙碌起来,心就不会空了。
听到女儿的话,她手头顿了顿,只一瞬间,又动作起来。
“你想去吗?”她问。
一阵风来,案上几张藤纸被吹动,烛光更是摇曳生姿,照得满殿阴影飘拂。
岁引转身关上了窗,将夜色隔绝在外。
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她不愿母亲去讨好那个男人。
面对赵贵人的询问,她终究还是没吭声。
不行再去找素大人,看看他有什么办法吧。
心思就这样憋了一夜,第二天她从外面回来,竟看到一向不爱打扮的母亲略施粉黛。
不仅如此,案上摆着棋盘,盘中黑白分列局势已陈,二子厮杀胶着,却没有结果。
除了棋盘,还有两盏残茶。
岁引问;“是什么人来过了吗?”
正在收拾的宫女说:“回殿下,是陛下来过。”
“父皇?”她诧异,上下横扫一眼棋盘,局势便了然于心,“行四九路,母亲就赢了。”
赵贵人不语,将玉匣摆好,等到小宫女收拾好离开,才说:“母亲不敢赢陛下。”
岁引不满地嘀咕道,“父皇怕输,就找那群喜欢捧着他的,来我们这儿做什么?”
赵贵人却笑:“赢了,就不是残局。心中若无记挂,他便不会再来。”
“母亲?”岁引张张嘴,不可思议,“您……还爱着他?”
“傻孩子。”赵贵人抚摸着她的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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