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如同潮水,一阵阵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登基不过数月,盐铁新政的推行步步荆棘,东南海疆的烽火刚刚平息,北疆戎狄又蠢蠢欲动,如今朝堂内部最大的毒瘤“烛龙”终于图穷匕见,露出狰狞獠牙。内忧外患,千头万绪,桩桩件件都需要她这个年轻的、以女子之身临朝的皇帝来决断,来平衡,来承担。她不能倒下,不能示弱,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的犹豫与彷徨。因为她是这庞大帝国此刻唯一的支柱,是亿兆黎民眼中“天命所归”的象征。这份重担,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尤其是经过昨夜生死一线的搏杀,精神和体力都已透支到了极限。眼下的青影可以用脂粉遮掩,但心底深处那份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倦怠,却唯有自己知晓。
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身处九重宫阙之巅,俯瞰众生,却无人能真正与她并肩,分担这帝王之路上最沉重的秘密与压力。萧御忠诚可靠,智勇双全,是她此刻最坚实的依靠,但他是臣,是亲王,有些帝王内心最幽微的挣扎、最脆弱的时刻,她无法、也不能全然倾吐。徐阶、高拱等重臣,各有算计,难以托付真心。至于这深宫中的其他人……流云贴心,高无庸谨慎,但他们终究是奴仆,隔着天堑般的尊卑。这无上权柄带来的,是绝对的孤独。就像此刻,明明知道危险可能并未远离,刺客的同党或许仍在暗处窥伺,她却只能独自坐在这空旷冰冷的寝殿中,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思考,强迫自己迅速从惊悸中恢复,准备好迎接明天、以及明天之后,更多的明枪暗箭。
谢凤卿缓缓放下手中那份看了许久却一字未入眼的奏章,伸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尖冰凉。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夜风立刻涌入,带着初夏深夜的凉意,以及远处文渊阁废墟隐隐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焦糊气息,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她望着那片黑暗,那里曾经是存放着帝国无数记忆与秘密的殿堂,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烛龙”……你究竟是谁?她在心中再次叩问。工部尚书朱衡的嫌疑并未完全洗脱,但他痛失爱子,对东南海商集团恨之入骨,似乎动机不足。首辅徐阶?老谋深算,力求平衡,焚烧文渊阁、刺杀皇帝这种激烈到近乎疯狂的手段,不像他“和稀泥”的风格。次辅高拱?刚直激进,或许有推动开海之心,但勾结海盗、资敌**,以其性格,恐不屑为之。兵部尚书马森?谨慎有余,魄力不足,不像能谋划如此大局之人。还是说,真的如萧御推测,与当年的宗室逆案有关?是某个侥幸逃脱、隐匿身份、对朱明皇室心怀刻骨仇恨的余孽?亦或是……某个看似与世无争、实则野心勃勃的藩王宗亲?
线索纷乱如麻。“老鬼”、“船公”、刘全有、方淮、周文正……这些明面上的棋子,似乎都指向工部,指向东南,指向一条隐秘的走私和情报输送链条。但“烛龙”本人,依旧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只有那双冰冷、怨毒、又带着讥诮的眼睛,仿佛穿透黑暗,与她对视。
不能急,不能乱。谢凤卿对自己说。敌人越是想让她慌,让她怕,让她自乱阵脚,她就越要镇定,越要沉稳。白天的朝会,她已表明了态度——事情要查,但基调是“稳定”。接下来,明面上,朝廷要正常运转,新政要继续推行,对东南将士的封赏要隆重,对北疆的防务要重视。暗地里,萧御的追查必须加紧,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她要给“烛龙”一种错觉——昨夜的行动虽然造成损失,但并未动摇根本,皇帝依然掌控大局。唯有如此,才能迫使对方在焦虑中露出更大的破绽,或者,采取更冒险、从而更容易被抓住尾巴的行动。
至于自身的安危……谢凤卿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软剑冰凉的剑柄。经此一事,萧御必会将乾元宫守得铁桶一般。她自己,也绝不会再给任何人轻易近身的机会。武功,是她最后的自保手段,也是她身为女子帝王,在这虎狼环伺的深宫中,一点点为自己挣来的、微不足道却真实的安全感。她想起昨夜与那两名刺客的交手,招式、应变、乃至那股以命相搏的狠劲,都远超她平日与侍卫的对练。生死之间,果然最能激发潜能。或许……她该找机会,让萧御安排更严苛、更贴近实战的练习了。在这条路上,她没有软弱的资格。
窗外,更深露重。东方的天际,依旧是一片沉郁的墨蓝,距离黎明,似乎还有一段漫长的时间。谢凤卿轻轻合上窗,将寒意与黑暗关在窗外。她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摊开一份关于北疆粮草调拨的紧急奏章,提起朱笔,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所有纷杂的思绪强行压下,目光重新变得专注而锐利。
恐惧也好,愤怒也罢,疲惫也好,孤寂也罢,都不能阻止她批阅这份奏章,不能阻止她处理这个庞大帝国千头万绪的政务。因为她是谢凤卿,是大周凤翔皇帝。她的路,注定要一个人,在鲜血、阴谋与无尽的责任中,孤独而坚定地走下去。
笔尖落下,朱砂如血。
几乎在同一时刻,影卫衙署地下深处,另一间更为隐秘的刑房里,气氛却与乾元宫的孤寂冷清截然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混合了血腥、汗臭与绝望的黏稠气息。
刘全有被铁链呈“大”字形吊在半空,脚尖勉强触及冰冷潮湿的地面。他身上的官袍早已被鞭子抽得破烂不堪,露出下面一道道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伤口。盐水泼过的痕迹在火把光照下显得格外狰狞。他低垂着头,花白的头发散乱地贴在满是血污和冷汗的脸上,气息微弱,只有胸口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萧御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背着手,静静地站在刘全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换了一身纯黑色的劲装,没有任何纹饰,仿佛与刑房内浓重的阴影融为一体。脸上没有任何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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