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上巳日。
晨起江秀樾让宋妈妈去看看仆从预备的香汤等物,自己领着彩蘋去给大太太与老太太请安。
对大太太来说,激起她情绪波动的时候并不多,每一天都是一样的活法,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对江秀樾两个月了依旧没有身孕这事颇有微词。
江秀樾被丫鬟引着到了小佛堂。
一小座佛像迎着阳光,大太太双手垂在腹前,跪坐在下首。
她无声进去跪在一旁的蒲团上,双手合十谒见后道:“今日上巳,我着人备了香汤,太太可擦身除晦祈福。”
大太太依旧没什么动静。
就像是一棵树,日复一日地伫立在那儿,安静顺从地接受命运。
江秀樾心中轻叹,伸手握着她的一只手腕,轻而易举地拉到自己腿上。
她从袖中取出一条五彩丝绳,轻轻系在大太太手腕。
大太太人瘦削,手腕更是几乎皮包骨,江秀樾备的丝绳还余出一段。
她一边系一边道:“祓除不祥,长乐无极。”
大太太终于分了一瞥眼神给她,平静,浅显。
江秀樾将她的手放回去,微一颔首:“您多保重,我去向老太太请安了。”
她顺着檐廊一路向外,直至拐了一道弯,定在身后的目光终于消失不见。
老太太那儿比这热闹许多,光裴宁芝一人就抵得千军万马。
江秀樾甫一进去,就见老太太红光满面,精神瞧着更胜往日。
李静挽先瞧见她,拉着裴宁芝起来见礼。
江秀樾请着安笑问:“瞧着是有什么喜事?”
裴宁芝在旁边,声音脆生生道:“二伯伯一家要回京啦!”
老太太年纪大了,就这么一个心病,原本还以为二房一家怎么也得中秋以后,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打点行程了。
她听了后一拂身:“恭喜祖母了,等二伯一家回来,要吃团圆饭好好热闹一番才是。”
老太太听了不住得点头,念了两句好,然后催着她们起身。
“要高兴不差这一时半刻的,今日左昌门人多,你们快快去吧,省得人在我这儿心早就飞走了。”
几人得了许可后离开。
裴宁芝与李静挽跑在前面,江秀樾坠在后面走着。
裴府修得好,三步一色五步一景,轩昂壮丽,富贵无极。
江秀樾打量着路旁栽的花,听到脚步声回头,才见是裴临之跟了上来。
一袭白地金线宝相花外袍,里搭深紫内衬,腰系天青色丝绦,下坠一玉组环佩。
头顶发髻用金叶玉蝉嵌珠簪束着,向下额头开阔眉目疏朗,颌线凌厉流畅,鼻梁高挺,清隽非凡。
容貌自是比裴观之更胜一筹。
她顿了片刻等他。
“兄长怎么来迟了?”
裴临之与她同行,垂眼解释道:“早上有事耽搁了给祖母请安,去了才知你们已经预备出发。”
从四井堂到这里有一段距离,他能追上来,估计是迈开了步子阔步而来。
江秀樾笑道:“还以为是嫌人多,兄长不来了呢。”
她是玩笑话,裴临之却看着她的发髻,语气很是郑重。
“我既答应了你,又怎么会食言。”
江秀樾闻声,侧脸去看他,不想直直地撞进他半垂的眸子里,阳光下隐有几分琥珀色。
兄长从不屑于巧言令色,那双一贯漠然的丹凤眼中的坦白就是他的真实想法。
她匆忙移开眼睛加快脚步,改正他:“哪里是答应了我。”
裴临之沉默几息,道:“是我的不是。”
他道歉得突然,江秀樾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外面裴宁芝已经上了马车,正探出头来催促。
“兄长嫂嫂快些快些!”
江秀樾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般,屈膝与他辞别,小步跑着去了马车旁,由下人扶着进了马车。
她今日穿得活泼。
上面一件藕粉绣百蝶穿花褙子,下着一条织银线白绫素裙,颈上一条红粉碧玺软璎珞,发髻上围着珍珠发带,垂下的末端上还坠着两颗粉珍珠。
跑动时裙摆如水波漾开,银线光彩熠熠,珍珠轻晃,一张芙蓉美人面笑吟吟的
若是不认识的,还以为是哪家未出阁的小娘子。
裴临之目视她上了马车,转身去了前面的那驾,红香正在马车旁等着他。
上京的左昌门周围几乎都是富贵人家的玩乐去处。
一条滨水自这儿蜿蜒而过,膏泽流盈,卉木滋荣,碧朗晴空,许多雅集诗会也都在这里办。
今日来的人众多,各府上的马车一路向东排到了旁边的春风街上。
江秀樾几人到时,哥嫂正带着几个弟妹还有张兰臻两个在铺子里吃糖水。
担心错过她们,周氏还专门使了小厮在街上张望,一看见她们就立刻去叫过来。
今日糖水铺子做的点心也都应景,拿了艾草、红豆、蜜枣等入膳,江瞻樾的小儿子溯哥儿和家里的小七叔吃得正欢。
江秀樾忽然有些想念裴小七了。
怪道年后二伯一家没将他送回来,估摸着也是想到时候一块走。
那头才三岁的溯哥吃饱喝足擦擦嘴,挣扎着从凳子上下来,小手捧了还有几块糕的碟子到了江秀樾面前。
伸手举得高高的,仰着小脸,葡萄似的大眼眨呀眨:“次!”
江秀樾忙蹲下,接了盘子卸了他的重担,“谢谢溯哥儿。”
溯哥儿像也累得不轻,重重吁了声,呲着牙直乐。
眼下裴宁芝与李静挽吃雪花洋塘赤豆元子去了,只剩了她与裴临之在这儿。
想想自个儿吃独食也不好,留他自己干巴巴的。
江秀樾倒记得裴临之是爱食清味点心来着,艾草糕正好清甜不腻,便想着与他分食。
担心他嫌手不净,于是用帕子托了给他。
“兄长尝尝?”
裴临之垂眼。
只见一方浅粉帕子被她托在掌心,白皙指尖在帕下若隐若现,其上还搁着一枚小巧碧绿绵软中夹红豆沙的方糕。
他道了声谢,伸手欲接过帕子。
丝罗柔软无筋骨,粉帕之下,裴临之只能手指接在她的手掌下方,两个人小心翼翼地交递。
只是再小心,隔着帕子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浅粉透影下,两抹温热猝不及防相触。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