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
烛火在舆图上投下光影。副将拱手禀报:
“主公,京口现有医馆五家,其中四家药材皆购自山中采药人。唯有一家,坐堂大夫常亲自入山采药。”
“哦?哪家?”
“董奉大夫。”
孙权执笔的手顿住。
“说来,当年从吴郡搬至京口,董大夫是一同迁来的,可有谁知其原因?”
堂下无人知晓。
孙权目光扫过众人低垂的面容,片刻后挥袖:“罢了,时辰不早,诸卿先回罢。”
*
夜风穿廊,竹影簌簌。
孙权独行其间,恍惚又见山间雨雾迷蒙,女子回眸时眼底映着青霭,背篓里的药草气味清苦如昨。
还有那张令他过目不忘的面容。
半月匆逝,案牍劳形,何来机缘再遇?
转角灯影摇晃,步练师提纱灯走近。
“夫君,夜深露重,莫再熬神批阅文书了。”
“无碍。”
她走近几步,轻声道:“妾身听闻……董大夫颇善调理之方,可要请他为夫君开一剂安神方?”
孙权脚步倏停。
“董大夫?可是董奉?”
步练师颔首:“正是。董大夫医术高明,其夫人也略通一二,夫妻俩在京口百姓中,颇有名气。”
廊下灯火一晃,映得孙权眸色深暗如夜。
“步氏可知那位夫人……姓什么?”
“姓氏倒不曾听闻,但听董大夫常唤其‘一乔’。”
夜风卷着步练师最后那两个字,在孙权耳畔反复回荡。
一乔。
竟是……一乔。
他想起甘宁那日的质问:步一乔呢?
莫非是同一人?
“夫君说,会不会与甘宁所说的,是同一人?”
“你也这般想?”
“甘宁说那姑娘曾救过他一命,而董大夫的夫人,恰好懂医术。”
步练师见孙权神色有异,柔声唤道:“夫君?”
孙权松开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再开口时,声似浸过寒潭。
“备车。”
“此刻?”步练师一怔,“已是亥时三刻,董大夫想必早已歇下……”
“备车,孤有急事。”
*
【医馆】
马蹄声在寂静的巷中格外清晰。医馆门扉紧闭,檐下灯笼在风中摇晃。
侍卫上前叩门,许久,董奉披衣赶来,见来者身份不凡,心下不安。
“夜深不便,若无急症,请明日再来。”
孙权自车辇中步下,拱手道:“董大夫,孤有急事寻人,还请见谅。”
不想来者竟是孙权本人?!董奉心知他来寻谁,却想不明白,一个忘却之人,为何来寻。
“吴侯夜临寒舍,不知何事?”
孙权目光越过他肩头,望向院内。窗纸上,隐约映出一道女子侧影,正低头整理药箩。
定然是她。
他踏前一步,字字如凿。
“孤来寻一人。寻一位……故人。想向她请教一番。”
董奉微蹙眉头,不动声色地挡住孙权视线。
“吴侯寻的故人,可在院内?”
“在。”
“吴侯何时与内人见过?”
“半月前。抑或……更久之前。”
董奉无奈沉了沉气,再次拱手退后一步。
“那请吴侯稍候。容内人更衣。”
*
董奉快步进屋,环视一圈不见人,低头一看,人蹲在门背后,神色紧张极其不自然。
“半月前,是进山采药那天吧?你们见面了?”
“是……是偶遇。我也没想到他会在那儿。”
“你跟他说话了?”
步一乔点头。
“坦白了身份?”
步一乔摇头。
“如今他亲自来寻,你要去见吗?”
“……我要去吗?”
步一乔抬眸询问。
董奉本就一肚子火气,她这一问,更生气了。
“你若是问我,我定是不同意。但——”
但他深知这些年步一乔有多想念孙权,不忍阻拦。
董奉背过身。
“去吧,别让他等久了。但,是坦白,还是隐瞒,你心中有数。”
*
门扉虚掩。
孙权立在阶下,嗅着草药的味道,忽然想起多年前的某个深夜,也曾有人这样立在门外等他。
只是那时等在门外的是她,等在门内的,是他。
脚步声响起。
门扉再次打开。
步一乔素衣未改,竹簪未换,垂眸行礼。
“民妇见过吴侯。”
孙权喉间发涩。
他想唤她的名字,却发觉自己不敢。许久,才低低问出一句:
“你……可认得甘兴霸?”
“锦帆甘宁?民妇早些年与之偶遇,确实出手相助过。”
“那一乔是——”
“是民妇闺名。”她答得坦然。
“那日最后,你为何说那番话?”
“不过见吴侯被烦心事缠绕,忍不住多嘴,请吴侯恕罪。”
孙权看着她跪地伏首,忽然觉得这咫尺之距,远比那日山间隔着雨雾更加遥远。
“民妇……吴侯……”
他重复着,唇角浮起苦笑。
“你当真是董大夫的夫人?”
步一乔自然知道民间传的什么绯闻。
“吴侯希望民妇回答什么?或者说,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孤……我……”
步一乔见孙权本就疲态的脸上愁容更深,终是先退了一步。
“若吴侯往后有任何需要我建言之事,随时可命人传唤,绝不推辞。”
“那便明日!”
“……啊?明日?”
“明日我派车马来接你。”
“会不会太突然了……”
“你方才不是说‘绝不推辞’吗?”
“我……”
步一乔心下暗悔,把话说得早了。若再沉住气,多留几分余地,何至于反被他占了先机?
“悉听尊便。”
孙权的脸上倏地绽开笑意。
“那明日,与姑娘不见不散。”
“嗯……不见不散。”
*
车马远去,步一乔仍立在门外,迟迟未动。
董奉走出来,见她这般模样,心气越发不顺。
“若非身份不便,我真该骂一声‘好色之徒’了。”
步一乔侧目看去,笑问:“谁?孙权?”
“论起来,初次见面便不请自来,明知你已有夫君,却径直邀你往他住处去。还有方才……他看你的神色也着实不同。难不成一见钟情?荒唐。”
“如此也好,多了点与他接触的机会,也给我多一些思考的余地。”
寻求替代的万全之法。
上午的医馆是最忙的,源源不断有病人来访。步一乔担心董奉一人忙不过来,便叫孙府的来者稍等片刻。
一等,便是一天。
等步一乔收拾干净自己,出门时,见着的不止是侍从,还有某位等得不耐烦,亲自来此的吴侯。
“想来今日医馆病人颇多,一乔姑娘脸上还留着墨迹。”
“当真?”
她抬手欲拭,孙权上前,取出怀中绣帕,指尖隔着绢帛温热一触。
步一乔垂眼咬唇,险些压不住唇角弧度。
“主公今日……忙吗?”
“日日如此,但见姑娘一面的时间,总是有的。”
“姑娘?”步一乔稍挑眉,“主公不是知我身份吗?”
孙权蹙眉凝眸:“可你并非董大夫的内人,不是么?”
“主公从何知晓?”
“若真是内人,昨日怎会答应我的荒唐提议?而且……我想,姑娘的心思,应当与我不谋而合。”
“心思?何等心思?”
“如见故人,不舍错过。”
绣帕递至眼前,步一乔只是望着,忽然轻笑起来。
“何等荣幸,能成吴侯故人。闲话至此,主公不是寻我有事吗,莫要耽搁了。”
孙权侧身一步,邀她登车。
车帘在身后落下,步一乔刚落座,没想孙权接着在她身旁坐下。询问的话到了嘴边,被突然笼下的阴影堵住。
眼眶忽然发热。
理智忘了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可本能没有忘,它还记得。还记得眼前之人,是相爱之人,不自觉地靠近。
步一乔将他轻轻推开,别开视线,羞红着脸。
“主公你……”
“不可吗?”
“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当此为僭越,何况……还是在马车之中。”
“是我唐突了。”
他口中说着抱歉,掌心却轻托住她脸颊,不容回避地转回她的脸。未待她再言,温热的唇已覆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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