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件传到了季衍手上,信件上的部分字缺少偏旁和笔画,他勉强能看懂是何字。
单个字倒是看出来了,组合在一起,读起来就很难以理解。
他读了两三遍,执笔的手腕抬起又落下,墨水划过纸面写下竖排小字。
狼毫摆下,季衍偏右侧扭了扭脖,察觉到不对劲,抬手即刻按在耳垂,微凉的手指感受到了一抹温热。
他这是……遭人调戏了?
【敛之】:鄙人不解。
【绵羊】:不得不提一句,你说话的方式比老辈子还老,比我哥他爷爷要更胜一筹。
鹿眠回过去消息,她对爷爷印象不深,但对南越泽的爷爷印象深。
那小老头的话里带着股岁月痕迹,一说话就习惯背手在身后。
她实在想不到屏幕那头的年轻人负手于身后,站着说话是什么模样。
【敛之】:多谢夸奖。
人还怪礼貌的,就是有点傻里傻气的。
鹿眠寻思对面那人怎么就听不懂她在调侃,扯着扯着扯远了,她掰正聊天中心。
【绵羊】:说白了,就是成年人谈个玩玩,隔着冰凉的砖头互相提供情绪价值,一旦在现实有了另外的选择,随时可以提出结束。
【敛之】:登徒子耍流氓?姑娘的算盘打的倒是精细。
季衍蹙眉挑挑拣拣看信件上的字,正要接着挥笔写东西,货船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外面顿时乱成一团。
他迅疾地扶住桌角,勉强维持身体平衡,随后眸色一转,凝声问看守在货船客房外的程冲。
“发生了何事?”
“回禀王……王王……唉唉唉,丁武,你掐我作甚?”
门外两人的影子扭在一块儿交耳嘀咕。
无非是丁武骂程冲是痴货,程冲不服挽挽粗布衣袖要跟丁武干架。
待船身晃动减弱,季衍无奈拉开门,斥道:“够了。”
程冲急忙拱手,“王爷。”
丁武服了程冲这个二傻子,侧开身子禀:“公子,货船似是触到了礁石。”
“去看看。”季衍看了眼程冲,转而对丁武说。
说完他合上门,重坐回笔纸前去看玉佩传来的信件。
依稀还能听见外边两人互怼。
“说你傻你还喘,船上鱼龙混杂,切不可暴露身份。”
“是是是,就你谨慎。”
季衍闻言沉默片刻,扯了下嘴角,不再理会外面的动静。
桌上的纸张飘乱在地,东一张西一张,比刚才多了几张,想必是趁刚才那会儿,【绵羊】写了不少东西传过来。
他捡起薄纸,压了压边角,挑出没看的内容接着看。
【绵羊】:别装了,你和我都绑一块儿了,不就那点事儿,同意扣1,不扣我销号走了。
【绵羊】:白瞎我一晚上的时间,不想谈今天还来找我干嘛?渣男浪子!
而后就是一张浸透纸张的墨纸,糊成一条竖直黑疙瘩。
大抵是方才货船晃动,狼毫掉落划上去的。
季衍眉宇深邃,心里压着股莫名其妙,到底谁是流氓痞子?
这姑娘虽言语大胆轻浮,丝毫不恪守礼教,但挺有个性,与他所见过的多数女子不同。
他竟思量起来如何给出合乎礼数的答复。
头脑没有手快。
错开纸,下面还压了一沓信件,白纸黑字,写得让他想变成土拨鼠掘地三尺,给自己挖个坑埋了。
“……”
季衍嘴角刚扬起的一丝弧度消失不见,脸色甚至难看至极。
【敛之】:一坨黑色心心,111111111111111111……
【绵羊】:!!!哎呀,好多1,我知道了,嘿嘿嘿,害羞害羞害羞/动画表情.
【绵羊】:还有心心,你之前是不是不好意思呀?理解、理解!弟弟嘛。
后面的信,季衍没底气看了。
他抓起玉佩在手中掂量掂量,扔甩出去老远。
邪门玩意儿!
玉佩嗡嗡响动,转头它又出现在了手边。
季衍无言以对,双手环胸倚靠着椅背,闭眼屏蔽玉佩的动静。
玉佩响了一下,又响了一下。
“嗡嗡嗡~”
沉下心想旁事,脑海里全是千百只蜜蜂嗡嗡的叫声。
听多了,像是住在蜂巢里被蜜蜂爬满了似的。
他也斜眯着的半只眼眸看了眼玉佩,新传来的信件盖在上面。
【绵羊】:大意了!出门没带伞,雨天天黑的好早!我蹲了好久又不甘心现在去买伞,等都等了,我就不信半小时后雨还停不了。
【绵羊】:你怎么不说话呀?阿偶!一不小心,消息又发多了,抱歉抱歉,没吵到你吧?
季衍鬼使神差地给她回信。
【敛之】:买伞的钱够么?
【绵羊】:你姐姐我有钱,看不起谁呢?一把伞而已,我只是觉得家里有,没必要花多余的钱,想再等等而已。
商场门口有小摊贩,平常卖用透明纸简易包装的花束,一到下雨就会顺带卖透明伞。
纸板子上写着雨伞10块钱一把,看着质量并不好,可能用一次两次就报废了。
况且家里已经有两三把质量又好又漂亮的伞了。
再买,怎么想都不值当。
人就是这样,平时几百几千上万花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对小东西反而斤斤计较。
鹿眠环了环双臂,打了个喷嚏。
在凉气里待的时间太长,皮肤和冰冻过的猪肉没两样,活动关节僵硬的要命。
【敛之】:家中雨具皆全,买伞确实不值。那便不当它是伞,买心情,刚养好心情败在这等小事上不合算。
【绵羊】:你是在关心我吗?
【敛之】:头一次遇见话如此多的姑娘。
被救了一命,无论是陌生女子授意还是天降的玉佩主动,既然得到好处,那便要为之付出代价。
这是季衍给自己找的回信理由。
抽空回几封信,与性命相比,不算什么。
季衍揪出染大团墨的纸,往四个方向转动,转到一个角度,怎么看都像是心形?
他翻折纸页,捏住一角凑在跃动的烛光上方,静静看着火舌吞没墨迹,火光倒影在眸中。
传出去简直丢人脸面。
他画一个心形……又恶心又油腻。
越想鸡皮疙瘩爬的越快。
季衍打了个寒颤,夹纸的指腹松开,纸页落地,烧成了薄薄的一层灰。
玉佩嗡嗡响。
【绵羊】:你现在是我的对象好吗?对人最起码的尊重要有吧,你怎么一会儿回消息一会儿不回的?
【敛之】:姑娘,若你缺聊天解趣儿的伙伴,在下愿听你吐露,再逾越就不合规矩了。
玉佩缠着他,恐是让他报救命之恩,季衍认了。
不过如他所言,再多便坏了礼节教条。
私下里,与女子私通暧昧,算是偷情?传出去会坏了人家姑娘名声。
鹿眠收到【敛之】的后一条消息时,她正和角落里的摊贩老板买伞,摊子上有一束百合正对她。
白色大花瓣,芯子里淡淡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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