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回来之后,贺佑宁便病倒了。
不知是因为情绪起伏过大,还是因为在山间受了寒,她在当夜便发起了高热来。
人烧得迷迷糊糊,嘴唇都起了干皮,偶尔醒转也是眼神涣散,说不清话,只难受得轻声哼哼。
请来的大夫说是风寒入体,开了方子把药灌下去后,人一直沉沉昏睡着。
屋子里静悄悄的。
不知何时,一道修长身影已无声无息立在榻前,白色袍角拂过光洁地面,未激起半分声响。
衣料看着寻常,却隐隐有光华流转。墨黑的长发未束,披散在肩后,男人微微倾身,看着床上昏睡的人儿,目光平静。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开她额前微微汗湿的碎发。
“岁岁……”
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与平日截然不同。不再是清冷如玉磬相击,而是异常柔和,带着一丝刻意放缓,如丝绸滑过耳畔般的滑腻质感。尾音微微拖长,在寂静的室内幽幽回荡,无端生出几分蛊惑人心的妖异。
“烧得这样厉害……”他柔声说着,指尖在她滚烫的额角轻轻划过,仿佛在感受那灼人的温度,“可怜见的。”
贺佑宁在昏沉中似乎听见了这诡异的柔声,睫毛颤动,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唇间溢出模糊的呓语:“……热……”
李清述垂眸看向自己搁在膝上的手。
手腕从袖中露出一截,肤色是那种久不见日光的冷白,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柄极小极薄的银刀,刀身亮得晃眼,刃口凝着一点寒芒。
轻轻一转,刀刃便在指腹上极快地划了一下。
一道细小的口子裂开,血珠迅速渗了出来,聚成鲜红饱满的一滴,悬在冷白的皮肤上,红得刺眼,妖冶欲滴。
然后他将渗血的手指,轻轻贴上她微微泛白的唇。
带着淡淡腥气的温热液体,缓缓流入她的口中。昏睡中的贺佑宁先是蹙紧了眉,喉间发出细弱的呜咽,似乎想躲开这陌生的味道。但那液体源源不断,她挣扎不过,终是本能地吞咽了几下。
李清述就这么静静看着,看着她喉间细微的滚动,轻缓的柔声继续低低响起:"都说皇帝是真龙天子,龙血龙肉,哪怕是一点皮屑头发,在外头那些方士权贵眼里,都是万金难求的无上宝物。”
“为了求一滴天子龙血,那些人愿意倾尽家财,甚至杀人越货,不惜一切代价……他们都说,这东西能祛百病,延寿元,甚至......改命格。”
他凝视着贺佑宁因吞咽了血液而微微染上一点猩红的唇角,低低地笑了一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有没有用我不知道,反正我血多,给你尝尝。"
他微微偏头,似乎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一般,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满足感,"现在我的血,在你身体里了。"
他声音更柔更轻,似乎想飘进她的心里:“要快些好起来……”
直到她不再吞咽,他才缓缓撤开手腕。
他取过床边备着的干净软巾,极轻地拭去她唇角沾染的一点猩红。接着他缓缓俯身,将昏睡中的贺佑宁连人带薄被轻轻揽入了自己怀中。
她的身体滚烫,隔着一层薄被,都能感觉到那灼人的热度。
李清述将她圈在臂弯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前。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露在被子外的一只手上。
那手因为发热而泛着淡淡的粉色,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他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的指尖,又顺着她的手背慢慢滑到手腕,动作轻缓得像是在研究一件精美的瓷器。
“这般病恹恹的,看着便叫人不喜。还是鲜活些好……”
他的目光又移到她散落的乌发上。发丝因为汗意而微湿,贴着她白皙的颈侧。他勾起一缕,在指间缠绕把玩,那发丝柔软光滑,带着她身上混合了药味的淡淡馨香。
指尖上移,极其轻柔地拨了拨她长长的睫毛。那睫毛因他触碰而微微颤动,像受惊的蝶翼。
“他们说,天子一身都是宝,发肤骨血,能活死人肉白骨……”妖异柔和的声线轻轻低语,仿佛在说给昏睡中的她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但愿真如他们所说那样吧。”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认真,眼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
他的怀中带着清冽的凉意。昏睡中的贺佑宁似乎感觉到了这份舒适,无意识地朝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般的细微叹息,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些。
李清述低下头,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低语几乎化作气音,在她耳边呢喃:“这样可舒服些了?要快点好起来……”
他就这样抱着她,手掌偶尔极轻地拂过她的后背,静静陪伴着。
日光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长,投落在地上,异常亲密,不分你我。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怀中的躯体热度似乎降下去些许,呼吸也变得更加绵长安稳,李清述缓慢地将她重新放回枕上,仔细掖好被角。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张小脸上的潮红退去不少,显露出脆弱的苍白,但眉目舒展,显然睡得踏实了许多。
他唇角极淡地勾了勾。
随即他的身影微动,如同融入光线的尘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室内。
……
傍晚,天光收敛成一片沉静的蟹壳青,屋内光线也暗了下来。
贺佑宁悠悠转醒。
身上那股灼人的高热感已经退去大半,只余下病后惯常的疲乏和微微的虚汗。头脑是清明的,不再像前几日那样昏沉疼痛得如同塞了团湿棉花。
她静静躺着,刚想开口唤人,然而动作却忽地顿住。
喉咙间,缠绕着一股不容错辨的异样滋味。
不是药汁残留的清苦,也非清水或蜜饯的甘润。那是一种带着铁锈般腥气的味道。顽固地附着在舌尖与上颚处,随着每一次呼吸,若有若无地提醒着它的存在。
昏沉时那些似真似幻的记忆碎片,被这味道唤醒。
微凉的指尖、贴近耳廓低柔到诡异的呼唤、还有在唇边抵近,温热而缓缓流入的腥气液体……
贺佑宁的睫羽在昏暗光线下,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这味道真实得刺人。真实到让她连一丝自我欺骗的余地都没有。
果然是他。
他又来了。
又是用这种完全超出常人理解的方式……
贺佑宁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静默半晌后,她撑着有些绵软的手臂,慢慢坐起身。虚汗浸湿了寝衣的后背,带来一丝凉意,身体确实松快了许多。
但贺佑宁知道,不是因为他的“方子”。
而是身体的自我修复和汤药的效果。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随即,贺夫人和贺瑾安相携走了进来。
屋内光线昏沉,贺瑾安点亮了床头的莲花铜灯,暖黄的光晕漾开,驱散了些许暮色。
“岁岁,醒了?”贺夫人快步走到床边,伸手便去探她的额头,触手间已不复之前的滚烫,她紧蹙的眉头这才松了松,眼中满是心疼与后怕,“谢天谢地,热度总算是退干净了。身上可还难受?头还晕不晕?”
贺佑宁微微摇头,声音因久未开口而有些低哑,却还算平稳:“阿娘我好多了,就是还觉得有些乏,但是头不晕了。”
贺瑾安也在一旁坐下,细细端详她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唇上也多了点淡淡的血色,确实比之前昏沉时好了许多。“可算是见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