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薄如蝉翼的纱帐滤进几缕青白的天光。
拔步床上,贺佑宁正陷在柔软的被褥间沉睡。
乌黑浓密的长发铺满了半张枕头,几缕散落在莹白如玉的腮边,随着她清浅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云锦薄被只盖到腰间,她身上只着一件月白色软绫寝衣,领口因睡姿松开了些许,露出一段白皙细腻的脖颈和半边精巧的锁骨。长睫如两弯小小的扇,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樱唇不点而朱,睡得毫无防备。
床边的檀木圆凳上,赫然坐着一个人。
一袭素白如雪的长袍,宽大的袖口垂落,在朦胧的晨光里流淌着泠泠微光。
他身姿舒展地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一手随意搭在膝头,另一手正拈着一根不知从何处摘来的,新鲜翠绿的狗尾巴草。
盯着少女看了半晌之后,他微微倾身,将手中狗尾巴草那毛茸茸的穗尖,轻轻拂过她小巧的鼻尖。
睡梦中的少女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发出一声含糊的嘤咛,脑袋往枕头里蹭了蹭,试图避开那恼人的痒意。
男人的手顿了顿,随即,那草尖再次更轻更缓地扫过她微微翕动的鼻翼。
这一次,贺佑宁睫毛颤动得更厉害了些,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带着未醒的懵懂。她眨了眨眼,待看清床边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带着陌生兴味的脸庞时,所有的睡意如同被冰水当头浇下,瞬间清醒。
她猛地向后缩去,薄被被她慌乱地拽到身前紧紧攥住,一双眼眸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无法置信。
是他!玄明!
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坐在她的床边?!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来找你玩。”
李清述的回答轻描淡写,平淡得好像在说今日天气尚可。
他随手抛开了那根狗尾巴草,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的兴味,似乎因为她的反应而更浓了一分。
他依旧那样坐着,白衣墨发,仙姿佚貌,与这少女闺阁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强烈的存在感。
玩?!
贺佑宁的脑中一片空白。
疯子!
她果然遇到了一个行事无法以常理来论的疯子!
她惊谔中夹杂着无语,“你……你们道观,都这般清闲的么?就没有其它事情要做吗?”
李清述闻言,姿态未变,只淡淡开口,声音清冷磁性,无甚温度:“观中事务,自有旁人打理。我不过是个挂名的闲人而已,无关紧要。”
挂名闲人?无关紧要?
贺佑宁一个字也不信。
哪个无关紧要的挂名闲人,能有这样的功夫,可以悄声无息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官家小姐的深闺内室里?
可眼下显然不是追究的时候。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颤,声音努力平稳:“道长你……还请暂且回避。容我梳发更衣,这般模样实在不成体统。”
“好。”
李清述缓缓站了起来,只说了一个字,便转身径直走向另一侧的窗台边,然后背对着她伫立。
他的步伐从容,仿佛在自己家中闲庭信步。
贺佑宁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她已顾不得太多,直接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然后飞快地跑到镜台前,平缓了一下气息,强迫自己镇定,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梳理长发,绾了一个最简单的发髻,接着插上一支金嵌玉步摇。
然后又从衣柜里匆匆取出一件鹅黄色绣折枝玉兰的襦裙换上。
她没有耽搁太久,因为总觉得窗边那道沉默的身影散发着无形的压力。
简单打理完之后,她走到他身后不远处,声音有些发紧:“我……我好了。”
李清述缓缓转身,眼神在她身上扫过。
这身鹅黄的衣裙,衬得她多了几分鲜嫩的娇俏,只是脸色有些紧张,眼神里带着一丝防备。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贺佑宁看着那只修长如玉竹的手,犹豫了一下。
但此刻,她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于是将自己的手慢慢放进他的掌心里。
他的手比她的大了许多,温热而有力,瞬间包裹住她。然后下一刻,他手臂微微用力揽住她的腰身,便将她带到了窗边。
贺佑宁看着大开的窗户和外面尚带寒意的清晨空气,心头猛地一跳,他不会要带她飞檐走壁吧?
“等……等一下!我们不能偷偷从门口走吗?或者……叫辆马车?”
李清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抱紧。”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便揽着她,足尖轻轻一点。
失重的感觉再次袭来,在他跃出窗外的瞬间,贺佑宁几乎是本能地死死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胸膛里。
耳边风声骤起,眼前景物飞速下坠掠过,处于半空中的恐惧让贺佑宁有些发僵。
她此刻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只能感觉到他揽在腰间的手臂稳如磐石,以及他衣襟上传来那股清冽如雪后松林般的淡淡气息。
“去……去哪里?”她在呼啸的风声中,颤声问道,声音闷在他衣料里。
李清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清晰地穿透风声:“等到了你便知道了。”
……
李清述带着贺佑宁几个起落间,便悄无声息地掠过重重巍峨宫墙与琉璃瓦顶,最终轻盈地落在了一处最为恢弘庄严的宫殿飞檐之上。
下方是平整光润的金砖地面,远处隐约可见身着甲胄的侍卫身影如钉子般伫立,肃杀之气即使在高处也能隐隐感知。
贺佑宁被他揽着腰,双脚刚一触及实地,还未来得及从那令人晕眩的飞掠中缓过神,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眼前的景象慑住了。
雕梁画栋,盘龙立柱,明黄琉璃瓦在初升的日光下折射出耀眼光芒,处处彰显着无上威严与皇家气派。
这布局、这规制……
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连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皇宫?!”
她惊恐地转头看向身旁神情淡漠的李清述,压低声音:“你疯了?!擅闯禁宫是诛九族的死罪!”
李清述却只是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因极度恐惧而睁大的眼眸上,那里面清晰地映着他波澜不惊的脸。
他唇角似乎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淡,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漠然。
“怕什么。”他声音低沉,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大不了我们一起死。”
一起死?
贺佑宁被他这轻描淡写却骇人听闻的话语惊得浑身冰凉。谁想要陪他这个疯子一起死啊?!她还想好好活命呢!
还未等她开口反驳,李清述已揽着她,身形如鬼魅般自檐角滑下,避开那几处对于他而言形同虚设的岗哨。
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扇虚掩的菱花隔扇门,闪身进入了一处极为宽敞、陈设奢华的殿室。
室内光线稍暗,却难掩其富丽堂皇。
紫檀木雕龙大床垂着明黄帐幔,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多宝阁上摆满珍玩,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氛围沉闷又威严。
贺佑宁腿一软,几乎要站不稳了,幸好被李清述稳稳扶住。她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心跳如擂鼓,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像是在敲响丧钟。
李清述却仿佛对周遭令人窒息的皇家威仪视若无睹。
他轻轻松开她,径自走到寝宫一侧的紫檀嵌螺钿盥洗架旁。架上的赤金脸盆中,早已备好了温热的清水,旁边搭着雪白的贡缎面巾。玉制的皂盒、牙刷牙粉、犀角梳篦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盒散发着清雅香气的宫廷御制面脂。
他先是用指尖试了试水温,随即转身,看向面色微微苍白,整个人似乎有些摇摇欲坠的贺佑宁。
“过来这里。”他说道。
贺佑宁的脚下如同生了根,动弹不得,“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替你梳洗。”李清述言简意赅,甚至往前走了两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那双深色的眸子凝视着她,“皇帝下朝回来,惯例要在此更衣盥洗,涤去尘乏。你想不想体验一番?”
“不……不要!”贺佑宁如同被烫到般猛地摇头,“这是僭越!是大不敬!我不敢!我们快走吧!”
李清述对她的话语置若罔闻。他径直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道,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带到盥洗架前。
贺佑宁呆若木鸡,看着他拿起那块雪白柔软的贡缎面巾,浸入温水中,然后拧得半干。
他转过身,面对着“动弹不得”的贺佑宁,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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