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
齐夫人听说贺兰台来了,原想留她用了晚膳再送她回府。
没想到姐妹俩关起门来说话,月上柳梢也不肯出来。
齐夫人笑着摇头。“罢了罢了,今儿就别回去了,我差人把东厢房收拾出来。”
“母亲不用麻烦。”齐誉安看了眼贺兰台,“台儿和我一处睡吧。”
……
房里只留了一盏豆大的小灯,昏黄的烛火轻轻跳着,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蝉鸣。
入夏了。
两个女孩并肩躺在榻上。白日里吵得脸红脖子粗,这会儿倒是都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还是贺兰台先开了口。
“姐,今天……是我说话重了。”
齐誉安撑起脑袋,眼睛弯弯的。“难得,还会认错。”
“我是担心你。”贺兰台把头蒙进被子里,只露出眼睛。声音闷闷的。
“我见你跟他走了,心里害怕。”
“他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是王爷。他如果想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半昏半暗间,齐誉安的眸子像两只油亮亮的黑珠子,盯得贺兰台别过眼去。
“我知道,”她重新躺下去。“正因为知道,我更要去。”
贺兰台拉下被子,不解地望着她。
齐誉安解释道:“从前,我与他也算有几分交情。”
“什么交情?”
齐誉安笑着摇头,“总之,我就是应该去。至少也能替你看看,他如今到底什么态度。”
“哪怕只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总也比咱们现在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贺兰台鼻子一酸,声音也带了点哭腔。
“姐……”
“你说只有我一个姐姐,你又何尝不是我最亲的妹妹?”齐誉安伸手捏了捏贺兰台点脸蛋。
“我不护着你,还能护着谁?”
两人又断断续续说了些小时候的趣事。
月亮升到最高处,而后西沉。齐誉安声音越来越轻,终于没了动静。
她呼吸均匀,眉目舒展,已然睡着了。
贺兰台替她盖上肚子,翻了个身也沉沉睡去。迷迷糊糊之际,只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恭喜宿主达成成就:首次交心。】
【奖励已发放。】
贺兰台不耐烦地睁开眼,面前浮现着一张半透明的光幕。
最上方,赫然是四个鎏金大字。
【绝密情报】
“什么东西……”贺兰台咕哝道,下意识顺手点开。
【当今圣上,并非男子,而是——】
【女子。】
贺兰台的睡意霎时间烟消云散。
她一下子瞪大了双眼,光幕上的字还在继续浮现,映入她的眼帘。
【当前知情者:太后、掌印萧让。宿主为第三位知情者。】
在每一个晴朗的夜晚,星星总会挂满天空。然而满天星斗此刻似乎也一改往日的温柔浪漫,化成无数窥探的眼睛。
暑气蒸腾的夏夜,贺兰台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翌日辰时,暑气照旧。宫里的茉莉开了大半。
宫道两旁宫墙高耸,日光斜斜地照进来,熏着茉莉的香气,晒得人想睡觉。
贺兰台膝上搁了个漆木盒子,里边装着昨儿傍晚才送来相府的文房四宝。
南方送来的贡品,说是天底下最好的宣纸和墨。贺兰台不懂这些,只知道父母让她亲自送来宫里,进献给太后。
慈宁宫里凉爽极了,如秋天一般。
贺兰台定睛一看,原来角落里摆着几处冰鉴,将外头的暑气隔得干干净净。
“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放下手里的佛经,脸上的笑纹都深了几分,对她招了招手。“来哀家这儿。”
贺兰台笑嘻嘻地凑过去,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后,仔细打量起太后。
“姑母,您这两日气色又好了,越活越年轻了。”
太后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
“数你嘴甜。”
“哪有。”贺兰台一本正经地摇头,“实话实说罢了。若不是您穿着凤袍,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姐姐坐在这儿呢。”
殿里的宫女都低着头抿嘴偷笑。
太后也被她逗得乐了。“越大越没规矩。”嘴上虽这么说,眼里的笑却藏都藏不住。
“姑母,”贺兰台使了个眼神,随从便捧了漆木盒走上前来,“父亲新得了南边的文房四宝,说这墨和纸都极难得,特意叫我送来给您瞧瞧。”
贺兰台蹲到太后身边,伸手将锦盒打开。
“您瞧,这是徽州新贡的松烟墨。父亲说,磨出来的墨乌黑发亮,落在纸上,放上十几年都不褪色。”
太后笑道:“哀家又不是读书人,送给哀家做什么?”
贺兰台孙悟空似的眨了眨眼:“谁说文房四宝就只能给读书人用了?”
她指了指那叠宣纸。
“这叫什么澄心堂纸,父亲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摸一下都不许,生怕我给摸皱了。”
“我就想着,与其放在家里给他天天盯着,不如送进宫来,给姑母使。天底下的好东西,不都该先紧着您?”
说完,她还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仿佛觉得自己说得十分有理。
“就你会哄人。”
“侄女说的都是心里话。”贺兰台眉眼弯弯,心里却默默给自己翻了个白眼。
贺兰台啊贺兰台,没想到你也有今天。为了活命,拍马屁都拍出花来了。
说话间,太后忽然瞥见案几上的一盘桃子,叹了口气。
“姑母怎么好端端的叹气?”
“这天一热,人也容易没胃口。”
贺兰台笑,“姑母这是苦夏了?”
“哀家倒还好。”太后摆摆手,“是皇帝。”
“太医院日日送补品过去,喝两口便放下,御膳房也是天天变着花样做,到底还是瘦了。”
“这些桃子倒清甜,你带几个过去,再把那盅补汤一并送过去。”
“姑母让我去哪?”贺兰台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傻丫头,去看看皇帝啊。”太后笑道,“小时候你最会哄他,他凡事也肯听你两句。”
“替哀家劝劝他。再不想吃,好歹也吃上两口。”
贺兰台的笑一下子冻在脸上,她脑子里冷不丁地蹦出昨晚系统那几行字。
【当今圣上是女子。】
她在心里哀嚎,太后,你这是要我送死的节奏啊。
太后见她发呆,“嗯?”
“去!我立刻去!”贺兰台立即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御书房外,日挂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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