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汀早就应该想到的。
他说不清自己是在疏忽大意,还是在刻意不想将陆止硚联想进来,他希望此刻的他在仙乐门参加诸昭的婚典,而不是出现在幻境中。
即使在不久前他才想过,如果将陆止硚带上,那一切会容易很多。
即使他已经知道……陆止硚没有去仙乐门。
风汀轻轻颤了颤眼睫,那只手向前触碰到了他白皙柔软的脸颊,他微垂双眸,视线落在陆止硚触碰他的那只手上,像一片轻轻飘落的羽毛。
风汀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眼角微微下垂,视线清澈明净,却又似乎永远隔着一层水雾,即使现在那双眸子是陆止硚有些陌生的浅褐,而非他熟悉的茶绿色。
他明显因他的出现而惊讶,神情却依然没有太大起伏,就像是春日雪山下的水,永远是淡淡的温暖,却又带着些微凛冽。
风汀的漂亮就像他的性格,注定是温柔而无害的,即使是这张做过遮脸的容貌。然而在这番极致华丽的盛装之下,红色黑色与皮肤的白相交在一起,他的美却又攻击力强到像拿藤蔓系住脖颈,让人窒息。
陆止硚顿住了好一会,久到风汀都有些疑惑。他的指腹划轻轻划过风汀眼角,说:“怎么受伤了。”
金色的灵力从他指尖蔓延,有小小的暖意,眼角那处伤口也很快愈合。陆止硚的指尖沾着风汀脸颊上的血迹,将它放在唇边卷入口中。
风汀不知道陆止硚这是什么爱好,像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变.态一般。他无法理解,甚至有点嫌弃。
他轻轻歪了歪头,鬓角金链贴着他的脸颊,遮挡视线的珠帘晃动着敲在陆止硚的手背上,也将他们拉开小小的距离。
他睁着那双始终澄澈稚柔的眼睛,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轿子里耽搁太久,身后传来隐隐的催促声。
“少爷,少爷,快点啊。”
陆止硚便直起身体,似不在意般道:“路过而已。新娘子,我们出去吧。”
他说着,朝风汀伸出掌心。
风汀不喜欢陆止硚这样称呼他,他抿了抿唇,微皱起眉,许久才迟疑着抬起右手,又被陆止硚毫不客气的捉住。
陆止硚牵着他慢慢走出轿子,他没有看风汀,只轻声道:“这里很古怪,不要轻举妄动,既然我们在这个幻境里被分了这样的身份,就好好将它演完。”
说着,他轻轻笑了笑:“反正都是假的,难道……小汀你真的想嫁给我吗。”
风汀猜不透陆止硚的心思,这话有些像自嘲,又有些像揶揄。
他便“唔”了一声,道:“我自然是不想的。”
陆止硚不笑了,牵着风汀的手掌微微用力,将他往前带。
这力气来的突然,风汀没能站稳,向前跌去,直到快要扑到陆止硚身上时,另一只手才扶住轿门堪堪稳住。
身上乱七八糟的珠环乱了套,杂乱的堆叠在一起,风汀的脸离陆止硚的身体只差那么一点点的距离。他抬头,就瞧见陆止硚也在低头看他,唇角微微勾起。
“哐当”一声,团扇跌落在地。
“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新人起了争执?”
不大不小的议论声传来,只剩周围乐工还在尽职尽责的吹奏着。
陆止硚看着风汀的眼睛,慢慢低下身,将团扇捡起。
他拉住风汀扶着轿门的手,将它翻过来,扇柄轻轻放在他的手心。
他说:“小心一点……”
那声音被压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风汀听见他又喊了一声:“哥哥。”
这称呼过于轻柔,又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像是就说在风汀耳边,让他直觉一股难言的酥痒,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
他不悦地瞪了眼罪魁祸首。
“抱歉。”陆止硚道歉的很快,却根本没有丝毫悔意。
风汀不想和陆止硚玩这种幼稚的游戏,他还是扶着他的手,走下了轿子。
侍女连忙走到风汀旁边整理好衣服,氛围才再次热热闹闹的活跃起来。
风汀眼光瞟到人群里的浍音和聂柳,两个人看见陆止硚,俱是露出天崩般的震惊神情,被陆止硚淡淡扫过后,又赶忙低下头,像两只小鹌鹑。
在进古墓前,这两人还和舒陶一起议论他和陆止硚,小兔崽子们估计此刻满脑子都是懊悔和害怕了。
“小汀。”陆止硚突然喊他,将风汀的注意力从浍音聂柳身上转移过来。
风汀看着旁边的人,用传音问道:“怎么了。”
从轿子到正堂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周围挤满参加婚典的人群,他们两人并排而立,司仪用一条红绸将他们的衣角绑在一起,随着前前后后的人群一起往前走。
只需稍微一看,便知这嫁娶双方俱是修道之人,周围也有不少前辈。陆止硚如此喊他是有可能被旁人发现的,左右不如二人私下传音。
然而陆止硚却没有这么想,他轻声道:“你可否有想过,这处幻境是何人所为?”
两人本就因红绸挨得极近,风汀不想让旁人听见,只得又朝他靠近一点,快要靠近他怀里,小声道:“你有何猜测?”
“这里衣式建设皆为数千年前的样式,怕是也已存在千年。婚典周围人数众多,亦是栩栩如生,挑不出半分错来。这世间幻境能做到如此地步的寥寥无几,更何况幻境依托施术者灵力而为,真有这样的大能会耗费如此多灵力在此吗。”
风汀与他对视一眼:“所以你猜……”
“这处幻境有原型,来源为某人的记忆。”
如此,便只需按照记忆中的模样来构建幻境走向,可以大量节省灵力,甚至可以用一灵力充沛的天材地宝作为幻境核心。
这与风汀的猜测不谋而合。
只是那个构建幻境的人,在这份记忆里扮演的着是什么身份呢。
风汀若无其事的扫了一圈周围的人,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却让他注意到正堂中间摆放着一双太师椅,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正坐在前方,颇为期待地等待着他们。
风汀:“……”
风汀压低声音:“难道我们还要拜堂吗?”
陆止硚用传音说道:“成亲自然是要拜堂的,都是假的而已,小汀这么在意吗?”
这时候,他倒愿意传音了。
风汀拽住红绸,停了下来。
“不行。”他说着。
风汀不能和陆止硚拜堂,虽说这里只是幻境,都是假的,风汀依然不愿意。
吵吵嚷嚷的人群再次变得安静,都看着他们。
陆止硚也停了下来,他拉着红绸的一端,问道:“为什么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风汀说完便不愿再多说。
“为什么不行。”
风汀的耳边突然想起了一道轻柔的女声,是一直拉着他衣裙后摆的侍女。
“为什么不行。”站在他们前面的司仪回头问道。
“为什么不行。”
那些原本安安静静的人看着他们齐声说道,只留浍音和聂柳在人群中茫然而惊恐,格格不入。
属于幻境的异类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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