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门大敞,里头空空荡荡,只有角落摞了几件叠得仔细整齐的旧衣。
“是家妹幼时裙衫,每每睹物思人,痛彻心扉,又不忍丢弃,故而藏入此柜。”阮蝉嗓音沙哑,神色哀戚。
喀兀贵女低低道了声抱歉,转身退出了密室。
确认人已走远,阮蝉才将手探入柜中机关,轻轻一触。
只见立柜靠墙的内壁无声开启,一个人影从墙中夹层里摔了出来。
阮蝉呵地抚掌:“我以为巴雅尔这回要性命不保,我这差事也不用当了。”
夹层中灰尘极大,稍不屏气便灌满鼻腔肺腑,呛得人几欲窒息。乔鹤练差点没憋过去,扑在几前连咳带喘:“……她是谁?”
“和你一样,高贵的公主殿下。”阮蝉贴心地递上暖茶,哄孩子般轻拍她后背。
清香扑鼻,甘润茶水入口,乔鹤练这才缓过劲来。
她面前的女子容貌美艳,年纪约莫二十四五,绢衫绸裙,金钗玉环,一副富贵市井娘子打扮,正是蝉楼的幕后掌柜。
也是她安插在北直隶喀兀细作中的暗探。
自开国以来,漠北边境便有喀兀细作兴风作浪。这些细作隐匿民间,刺探大黎情报,有时还敲诈商户,残害百姓。朝廷屡剿不尽,如今竟从边境渗透到了京师所在的北直隶内。
阮蝉长袖善舞,于江湖市井间如鱼得水。她精通机关暗器,武功高强,少年时曾浪迹漠北,与无数喀兀人打过交道。
作为乔鹤练在宫外的重要耳目,她常将密报置于蝉楼密室的暗格中,乔鹤练不时来取,谁料今日喀兀公主突袭,两位贵主险些迎面撞上。
“她当真是喀兀的公主?”乔鹤练讶异金枝玉叶竟亲自到敌国当细作,“阮掌柜不会阴我吧?”
“我好比那宫里的嬷嬷,每天费尽心思伺候些疑神疑鬼的公主。”阮蝉勉强一笑,“要不我现在去把巴雅尔绑回来,殿下当面盘问她?”
乔鹤练哼了一声。她只是率性斗个嘴,谁让这厮刚才骂大黎骂她骂得那么难听。以她对阮蝉的了解,此人绝不会背主叛国。
她这才认真:“这段时间的潜伏没有白费,你再接再厉。”
只有挖出喀兀细作完整的架构名单,才能彻底粉碎喀兀在大黎的情报组织。但若想不打草惊蛇地铲除干净,则缺一个能将他们一网打尽的良机。
除了喀兀细作之事有进展外,蝉楼匿名人士亦探得不少新鲜情报,或关于朝臣动向,或关于勋贵隐私,乔鹤练和阮蝉密谈至后半夜。
宫门早就下钥,她索性宿在了蝉楼,待翌日上午再返回东宫。
明早文华殿的讲读也懒得去了,行简见她没回来,自会去跟讲读官们打招呼,仍旧让尚膳监备馔,大家吃完午饭散衙了就是。
*
日上三竿。
乔鹤练是被阮蝉强行摇醒的。近来连日梦魇,又逢变故打击,难得一夜酣眠。
她迷迷糊糊半睁开眼,任凭阮蝉手忙脚乱地往她身上套衣裳。
“祖宗,快回你那东宫吧,坊间来了不少宦官模样的人,正四处寻人,我一看就知是来找你的。”
乔鹤练瞬间清醒,她收拾好后冲入街头,没跑几条路,便被人逮住不由分说塞进了马车。
这些人身着士庶衣冠,面白无须,乍眼望去都很脸熟,全是内廷十二监的太监。
大事不妙。
乔鹤练头皮发麻,连唾沫都咽不动了,心悬在半空,随着马车毫无章法地颠簸了一路。
回到东宫,她立刻被这班太监“请”到了文华殿,殿中阵仗惊得她几乎当场昏厥。
往日门可罗雀的大殿阵列了许多文武,仿佛在召开朝会,却被鸦雀无声的寂静所统摄,压抑恐怖不啻森罗宝殿。
她唇齿打颤,后脊发凉,茫然扫视过殿内噤若寒蝉的众人。
锦衣卫校尉、司礼监内臣、都察院御史,还有当值的讲读官员……全都敛容屏气,神情严肃。
阶下则跪伏着几个内臣,皆战战兢兢俯首贴地,领头的正是行简。
阶上宝座旁的书案后,端立着一个身着鹤补绯袍的青年官员。其衣冠楚楚,俊美神秀,脸色冷如霜雪,除了苏觐还能是谁!
见太子入殿,苏觐无动于衷,半晌才沉声开口:“段奉御还有什么要说的?”
行简汗出如浆,把头反复磕在地上,语无伦次:“没有,不是……奴婢有罪,奴婢知罪……”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千岁昨日出宫至今晨未回,自己只是照例到文华殿,替太子向当班的讲读官们告假。说辞和平日一样,不外乎千岁身体抱恙,在寝殿休养,晌午仍有赐饭,各位先生自便。
可话音未落,他一回头,竟见苏觐悄然站在他身后!那一刻岂止胆裂魂飞,他恨不能找面墙当场撞死。
听了行简的请罪,苏觐露出首肯的微笑。他随即淡漠道:“那就带出去杖毙。”
此言一出,乔鹤练如遭五雷轰顶,手脚都被劈得僵直麻木。
她眼瞅着司礼监的掌刑内臣应声而上,把行简从地上薅起,径直架着就往殿外拖。
“住手!”神智如被困兽撕咬着,她大嚷,“谁敢动本宫的人!”
这厉声叱问将那几人唬得愣住,他们见苏觐并未发话,便不敢再动。
帽沿沁满冷汗绷在额头,乔鹤练骑虎难下,心慌意乱到了极点。她知自己再怎么暴跳如雷,也终究要败阵跌落。
她只能用愤恨掩盖恐惧,瞪向阶上,眼中似要喷火:“苏大人这是要干什么?”
那人俯望着她,目光冷静得吓人,连一丝情绪都不见。宛如鏖战过后波涛不兴的夜海,顷刻间便吞噬掉她的怒火。
“殿下夜不归宫、日不就学,连文华殿讲读都借口逃避,想必是身边奸佞挑唆。典玺局正六品奉御段行简,借东宫近侍之便蛊惑储君,媚上欺下图谋不轨。臣为太子殿下清君侧。”
“这是文华殿,不是兵部,不是内阁!本宫的事自有詹事府料理,何需苏大人越俎代庖!”
乔鹤练走投无路,只剩下虚张声势,拖延时间。
“殿下稍安勿躁。臣奉王命辅导殿下,不得不过问东宫之事。”苏觐缓缓道,“现今詹事府的差事是谁管着?”
“禀少保,是左春坊大学士卢允恭。”旁人回。
“人呢?”
“卢学士今日休沐,大概去沙河了……”
“去找。叫他立刻过来回话。”
听到这里,情况了然,尘埃彻底落定,乔鹤练的手在袖中攥成拳,骨节用力到泛白。
王师刚自辽东凯旋,此役大获全胜,少不了苏觐的劳苦功高。他本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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