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彦问出这句话后，握着方向盘的手心便隐约有潮意，心跳稍微快了几拍。
原叶会怎么评价他？
她对她父亲的评价大致上是正确的，他在某种程度上的确是父亲的、或者整个家族的“弃子”。
那些都不重要。
关键是，她会怎么看他？
刚才她好像说了什么精神扭曲人很变态，那些一定是气话。
因为她的支配魔眼对他没用，她拿他没办法。
脑中闪过那天原叶气红的脸，指腹似乎又感受到她柔软的脸肉。面具下，雅彦唇边缓缓浮起一点笑。
一路叽叽喳喳的原叶却忽然沉默了，雅彦余光见她眉头皱成一个疙瘩，嘴巴也紧紧抿起来，整张脸纠结得像个桃核，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怎么了，需要思考这么久吗？
……无妨，思考的时间久，说明他给她留下的印象深刻。
她会怎么说呢？
雅彦想象着。
他慷慨地让原叶进门，给她提供了住所和优质的生活环境，这点她一定会提及。
他每天都变着花样在做晚饭，家里也整理得干净有品，外来物品都要消过毒才进家，还帮她洗衣服，原叶这个在房间里连被子都不叠的邋遢鬼应该会觉得他生活能力强又爱干净。
他给了原叶一张黑户也能直接刷的卡，还在里面放了四百万现款，这个缺钱到能让小混混去撸网贷上供、还要求她七他三的分掉柳井金条的财迷一定会觉得他出手大方又慷慨。
他的长相和身材无一不是顶级，这个连猎食都喜欢找帅哥的颜控，绝对会评价他长得帅或者身材好。
他从不去夜店酒吧，虽然一人独居，但也没有用外貌优势乱搞男女关系，除她之外没有第二个女人进过他的家门，原叶在他家住了这么些天，想比也是看在眼里的，一定会觉得他私生活干净又自律。
雅彦一条条想着，唇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他悄悄瞥向原叶，原叶仍是一副纠结的样子。
还没想好吗？
雅彦轻咳了一声，催促原叶，“怎么了，很难描述吗？”
原叶纠结地蹙眉，紧闭的双唇里长长地“嗯”了一声，纤细的手指在下巴上来回摩挲。
“没关系的，不用考虑那么多。”雅彦柔声道，“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好朋友就是会一起说别人坏话的。”
雅彦凝着原叶的脸，静静观察原叶的反应。
他一直觉得，原叶身上有种原始的天真，行为总在正常与越线的边缘反复，似乎把握不了合适的社交距离，像只机敏但不聪明的小动物。
他试探过几次，发现原叶好像有时能反应过来距离太近，有时又完全没有意识似的，好像没怎么和人相处过，不知道合适的度在哪里。
脑海中蓦地闪过原叶倚在吧台边与男人谈笑风生的模样，雅彦面色微沉。
虽然原叶捕猎时表现得游刃有余，其实细看还是能发现不少破绽。
她之所以总能得手，只不过绝大多数男人在看到她的脸时就已经被小头控制，智商大幅降低，大脑光滑地忽略掉了她略显做作的表演痕迹。
想到原叶努力模仿网络和影视作品里坏女人形象的样子，雅彦垂眸一笑。
起初看到原叶捕猎，他心神不宁中还以为原叶夜游经验丰富，然而在后续的接触中，原叶呈现出的状态又让他觉得——稚嫩。
为了验证他的猜想，这次借着任务，他全程仔细观察了她与柳井的互动，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原叶没什么和人交往的经验。
他不知道原叶这一百多年怎么过来的，但在交友方面，她的脑回路和社交水平和小学生没什么两样。
对待社交经验还是小学生水平的原叶，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诱导。
雅彦的视线灼热地黏着在原叶脸上，见原叶表情似有松动，他微笑着，声气放得轻柔。
“没关系的，我又不认识那个家伙，你可以放心说。”
他目视前方，十分自然地转动方向盘，轻松道：“还有一段路，闲着也是闲着，聊天嘛。好朋友在一块都会聊天的。”
“好吧，其实我是不知道怎么形容。”原叶皱着眉说，黑发柔柔地垂在脸侧，显出几分无措：“就是……很复杂，一想起这个家伙，我心里就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
“哦？”雅彦不动声色地点着方向盘，“怎么说？”
原叶咬着下唇，组织着语言。
她现在对雅彦的情绪很复杂。
最初她觉得他又洁癖又装，一副自己知道自己很帅的臭屁样子，眼神也黑漆漆的很变态的感觉，还给她定了离谱的门禁……
可是。
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办好了人类继母的后事，还把抚恤金给了她——外加一大笔天文数字。
她原来以为雅彦和那个继父一样都是高高在上不闻不问的冷酷坏蛋，没想到他会推心置腹地和她道歉，还诚心诚意地给了她补偿。
最开始她很明确自己讨厌雅彦，但现在……她渐渐不明白了。
虽然雅彦强制她一起吃晚饭，这点有点讨厌，但细想下来，这是她主观上的感受，不能代表雅彦的动机不好。
她不吃人类的食物，所以不想和雅彦一起吃饭。可是雅彦又不知道她不是人，所以理所当然叫她一起吃饭。
原叶皱起鼻子。
她知道雅彦只是在用他觉得好的方式对待他的“继妹”，毕竟每天变着花样做晚饭也挺辛苦的。
可是她心里还是哪里不得劲。
一想起雅彦，这些复杂的感受就会像在丛林里穿着草裙跳劲舞的哥布林一样在她脑子里蹦擦擦，搅得她心神不宁。
要和莲说吗？
他好像对人际关系挺游刃有余的，或许知道怎么回事吧。
他是好朋友，应该能帮到她。
“他……”
原叶斟酌着字句，决定先说第一印象。
“他是个有洁癖的装货，但是人好像不坏。”
雅彦没听到后半句。
原叶前半句刚说完，他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装货”两个字甫一从原叶嘴里轻飘飘地飞出，便像利箭一样扎进他的耳膜，钻入大脑，来回盘旋，放大，回声不断。
装货……装货……装货……装货……
雅彦气血上涌，耳尖滚烫。
原叶竟然是这么想他的！
装货？
装？！货？！！
原叶丝毫没察觉雅彦脑子已经烧起来了，仍努力试图理清思路。
想起雅彦让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原叶思忖片刻，觉得还是要先把她能明确感受到的东西说出来，然后再问莲。
原叶：“他好像控制欲挺强的，现在我不是用的他妹妹的身份嘛，他动不动就摆出一副大家长的样子，有点烦人。”
雅彦灵魂已经半离体了，薄唇下意识张合，应和道：“这样啊……”
“是的！”
原叶逐渐体会到倾诉的快感，“而且他这个人的味觉也很怪！我刚到他家的时候趁他不注意，往他咖啡里加了好多盐，结果他回来全喝完了，根本就没反应。”
……其实喝出来了。
“他每天都让我和他一起吃晚饭，结果你猜怎么着？有一次他做了特别奇葩的菜，还津津有味地吃完了！”
“一整颗生的西红柿，撒了这么大——一堆椰蓉，”原叶胳膊比比划划，“你见过人类吃这种东西吗？我一个吸血鬼都惊呆了。我跟你说，他绝对有那个、叫什么来着，呃，异食癖！”
……他没有。
雅彦嘴角抽搐。
他之前为了报复她，的确做过怪菜，“狂椰西红柿”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当时他知道原叶吃不出人类食物的味道，绝对不会做出那些东西来找茬。
感情只有他强忍着吃完，不仅对原叶的杀伤力是零，还让她产生了他是异食癖的印象。
雅彦有些后悔问原叶对他的看法了。
这个小白眼狼根本什么都不懂！
虽然他确实存心想吓唬她，也故意刁难过她……
难道她就看不到他一点好处吗？
雅彦缓缓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那确实，口味不同寻常……”
“是吧！”原叶用力点头，“不过……”她顿了下，声音稍微低了些。
“我最近发现……他好像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坏。”
雅彦一怔。
“为什么？”
原叶垂下眼帘，拨弄了下怀里抱着的金条，抿唇道：“我先前不是和你说，他和他爸都没有管那个人类妈妈吗？他其实最近把这个事情处理了，还把抚恤金给了我。”
“除了抚恤金，他还多给我了一笔钱，让我自己花。本来像我这种黑户是没办法办卡消费的，但是他给的那张卡让我可以直接使用，我就觉得……他虽然嘴巴很毒，但是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也挺负责任的，好像……还挺好的。”
再次想起这些，原叶心中升起了几分愧疚，觉得前面说的太过了，于是下意识找补。
“一开始我对他印象不好，是因为他把我拦在外面不让我进门，还让我用消毒湿巾把身上都擦了一遍，所以我觉得他又洁癖又装，但是现在又感觉……嗯……可能他只是爱干净吧。”
原叶仰头看他，漆黑的眼珠蒙着一层雾气，“莲，你说，我这种算不算是见钱眼开？”
没等雅彦回答，原叶又低下头，摩挲着下巴，振振有词：“但我觉得也不全是吧，他会去处理那个人类妈妈的后事，我完全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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