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后没看见林徽茶,陆执拿了把伞,和家里打了声招呼后,匆匆出门找他。
“小执,等会。”
陆母喊了陆执一声,从锅里摸出几个滚烫的水煮鸡蛋,拿袋子包好了,递给陆执。
她眉目凝重的嘱咐陆执:“拿着,找到人之后,让徽茶先垫垫肚子。”
陆执收了鸡蛋,将滚烫的东西揣进怀里。
陆执不知道林徽茶会去哪里,只能一边找人一边喊着林徽茶的名字。
这个热闹的日子里,鞭炮声响起,沿途能看见空中绽放出一朵朵漂亮的烟花。
除夕除夕,本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团圆的日子。
除了出来放鞭炮的孩子,大街上没有什么人,白雪一路铺亮陆执前行的路,雪气在他的眉眼上铺出一道道肃冷锋利的痕迹。
陆执循着地上的雪迹,沉稳冷静的分析林徽茶可能会在的地方。
林家人没有一个人对他好,那边他应该不会去。
陆言之前说过,林徽茶在学校里没有什么朋友,放学后做得最多的,就是干活赚钱。
他没有朋友能收留他。
至于有暖气的店铺,因为今天过年,基本上都关了门,林徽茶也找不到一个暖和的地方。
迟迟找不到林徽茶,陆执担心他出意外,烦躁感不住的涌上来。
陆执下意识的将自己代入林徽茶,如果他是林徽茶,在这样的日子里,会去哪里。
陆执心里猛然一动,大概知道林徽茶会去哪里了。
陆执最后是在一个黑暗的桥洞下面找到的林徽茶。
桥洞旁边还有一条河,隐隐有水流声传过来。
这里安静,黑暗,还能抵抗风雪,是林徽茶唯一能寻到的避风所。
林家不是林徽茶的家,他不想回去,直到满身都是雪时,林徽茶才意识到,他在这个世界上,连条狗都不如。
流浪狗起码还有人爱,摇摇尾巴,有人愿意给它筑一个温暖的窝。
可林徽茶就连摇尾巴的资格,也被他阿奶给剥夺了。
为什么和林徽茶同样年纪的陆言和陆悦,想做什么都可以,而林徽茶却不行。
因为他们都有妈妈,林徽茶没有。
没妈的孩子,总
是最容易被人欺负。
因为没有人会教林徽茶,他现在遭受的一切,是不公平的,不对的,没有人教他反抗。
他所能想的最远的路,也只是考上大学,离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他们都仗着林徽茶是没妈的孩子,都欺负他。
错了,林徽茶的人生,前半生在指责与谩骂中度过,明明都是错的,他却什么也不懂。
一直以为,只要埋着头,努力的生活,就会迎来更好的人生。
陆执拿了个手电筒,手电的光一路照到很远的地方,直到察觉到桥洞下隐隐有一点动静后,抱着不放过任何一点异常的陆执连忙加快动作,从桥上下到桥洞里。
这里荒废了有些时间,长了许多杂草,陆执会找到这里,还是因为之前这条路是他们去学校的老路。
陆执一手将杂草拢开,一手拿着手电筒急促出声低唤:“徽茶。”
直到眼前最后一点枯草被扒来,在黑暗的角落看见熟悉的清瘦身影,陆执一路上急躁不停的心脏,才彻底的落了地。
林徽茶坐在地上,整个人埋在膝盖里,将自己团成一小团,身影不明显的抽动。
陆执一步步靠近他,直到到他跟前,缓缓蹲下身,张开手臂,轻轻将他抱住。
沉稳有力的怀抱将十八岁的林徽茶稳稳接住,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拍了拍那具瘦弱得像尸体的少年的脊背。
一切的委屈好像有了宣泄的地方,林徽茶手指揪着陆执胸口的衣服,脑袋埋在陆执怀里,眼泪顺着打湿了陆执的衣服。
林徽茶沉默的哭了很久,直到陆执觉得怀里的鸡蛋快凉透了,他才缓缓松开陆执的衣服。
昏暗的手电光线下,陆执敏锐的察觉到林徽茶的脸有点不对劲,他手指轻轻掐住林徽茶的下颌,轻抬起。
林徽茶的一边脸又红又肿,上面还有清晰的指印,连着那双眼睛也一样,红肿得像核桃,完全没有了人样。
陆执费了很大力气,才维持住冷静的情绪,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林徽茶红肿的脸,语气里夹着自己都不清楚的心疼:
“谁打的?”
林徽茶沉默了许久,冷讽的扯了扯唇角后,才冷冷的从喉咙里吐出两个字:
“我爸。”
他那个因为**,坐了十多年牢的父亲,
出狱后做的第一件彰显他威严的事,就是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打了林徽茶一巴掌。
林家,都是一群坏了根的人。
连着林勇,也不是什么好人。
陆执脸色严峻,这回真的教了教林徽茶:“他打你一巴掌,怎么不知道打回去?”
林徽茶活着的这十八年,那个他名义上称为父亲的男人,不仅没有担起过一点身为父亲的责任,还让林徽茶活在他**的阴影下十八年。
他现在又有什么资格,仗着父亲的这个身份,来教训林徽茶。
陆执眉眼沉得可怕,一字一句教林徽茶:
“你就是做错了事,他也没有资格这样打你。”
林家的人,谁也没资格。
这一巴掌,陆执替林徽茶记下了。
等林徽茶情绪好些了,陆执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和缓:“是不是还没吃饭?”
他今天看见林徽茶忙里忙外的忙活了一天,忙到最后,应该连饭都没能吃上一口。
林徽茶老实的摇头,喉咙疼得可怕:“没有。”
林徽茶没想到,今天家里会因为三十块钱,闹得这样难看。
还好陆执出来的时候,他妈抓了几个水煮鸡蛋给他揣着,鸡蛋现在凉得差不多,但也能垫垫肚子。
陆执垂着眸,将鸡蛋从兜里掏出来,细心的将它磕破,将上面的蛋壳剥干净后,递到林徽茶的手里。
“先吃点东西。”
“一会儿跟我回我家,在我家过年。”
林家今天应该顾不上林徽茶,陆执也没办法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躲在桥洞底下。
“好。”
林徽茶闷闷的应了一声后,双手捧着鸡蛋,慢慢的吃。
在外面待了这么久,林徽茶的手指有些没有知觉,但嗓子疼得可怕,需要等很久,才能等温度回升。
他小口吃着手里的鸡蛋,看着极其好养,一点不挑食。
也只有林家那种家庭,才会将人养成这个样子。
吃完鸡蛋后,陆执带着林徽茶回去的时候,才发现林徽茶除了脸上有伤外,脚也扭伤了。
见他一瘸一拐的走路,头上疼得冒汗,他身上穿得单薄,但此刻却是冷热交替。
林徽茶身上依旧穿
着十分单薄,陆执见他冷得发抖,索性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披到林徽茶的身上。
而后他将伞递到林徽茶的手里,人半蹲在林徽茶的身前,露出宽厚有力的肩背,声音清晰的从空气里传来:
“上来。”
语气有些强硬,显然没有给林徽茶拒绝的余地。
林徽茶没拒绝,缓缓趴了上去,手臂轻轻缠住陆执的脖子,任由自己紧紧贴在陆执的后背上。
陆执背着林徽茶,压根没感到什么重量,陆执手抓着林徽茶的脚,下一刻发现他的裤脚上满是水。
陆执动作顿了顿,呼吸凝涩了几秒,心里隐隐有了个可怕的猜想,但他没问出声。
缓过劲来了,趴在陆执的肩上,林徽茶安全感回来,这下才记得问陆执:“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陆执看着脚下的路,步伐平稳:“你不愿意麻烦别人,又不希望让林家的人找到,我只能往人少的方向找。”
外面下着这样大的雪,陆执能想到的庇护所,只有那么几处。
林徽茶眼神微微放空,有些疲惫的靠在陆执的脊背上,沙哑的声音缥缈得落不到实处:“如果,你一直找不到我呢?”
陆执停下来,语气极其严厉:“找不到你,就一直找。”
“林徽茶,人生这么长,如果这条路走不通,就走另外的路。”
“这个世界,总有人在意你。”
训斥的话说完,陆执放缓了语气的安抚他:“知道你不见了后,我很担心。”
“我爸妈也很担心你。”
闻言,林徽茶终于轻轻的笑了,笑得无端有些释然。
是啊,就是因为想到这个世界上可能还有人在意他,所以林徽茶在河边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最残酷的那个选择。
“谢谢你,哥。”
“你来找我,我很开心。”
林徽茶像只柔软的小动物一样,在陆执的脖颈上轻轻蹭了蹭。
他蹭得不明显,但陆执感受到了。
陆执可能永远也不知道,十八岁的林徽茶,在大年三十的这一天,因为三十块钱,站在河边很久,曾想过跳河**。
但等林徽茶脚踏进水里,感受着那冰凉的感觉,他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想到,这个世界会不会还有人在
乎他。
他想了,带着那么微弱的一点期盼,躲在了漆黑可怕的桥洞下。
没有一点光的环境里,林徽茶能听见自己的心脏缓慢跳动的声音,那么慢,那么长,好像是他耳边能听见的所有声音。
直到漆黑的世界里重新被一道光破开,陆执的声音出现在耳边,林徽茶才觉得,他被人从一个人可怕的世界里,重新拉了出来。
如果陆执没有来,林徽茶也不知道,他会在这无尽可怕的黑暗里,做出什么事。
有人来找他,林徽茶很高兴。
这一刻,林徽茶想,这个世界,好像也不是坏得很糟。
起码,他活着,还能有期盼。
林徽茶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将它也拢到陆执身上,好在,陆执的外套足够大,能够虚虚的揽住两个人。
林徽茶举着伞,陆执单手揽着他,另外一只手拿着手电筒,两人在这样的小天地里,一起回去。
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陆执耳边响起剧烈的风声,而后夹在风里的,还有一声轻到难以听清的呢喃:
“哥,你以后会和怎样的人结婚?”
林徽茶有些难过,又忍不住的想,对方得是一个怎样优秀的人,才能配得上他哥。
林徽茶不敢奢望多的,但他希望陆执幸福,希望他最后爱的那个人,也能爱陆执,爱陆执的家人。
他希望陆执能幸福。
林徽茶这辈子不会再喜欢上别人了,他不会和女人结婚,也不会去找别的男人,他会小心翼翼的守着这份藏在心里的感情,直到死亡。
林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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