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外的铁门锁坏了,轻轻一推,铁门吱呀一声就弹开了。
这偌大的院子半年没人打理开始破败积灰,毫无生气。
鹿玙轻车熟路绕过正门,走到侧面,从那扇锁扣早已坏掉的窗户敏捷地翻入屋内。
他没开灯,熟稔地一路摸上了二楼,最后停在走廊最右边,那间属于他的,狭小卧房的门口。
鹿玙拧开门把手,鞋底踩碎地板那层薄薄的灰。
他将门在身后反锁,站在房间中央,从踏入这栋房子起就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慢慢松弛下来。
在黑暗中待久了,视线逐渐适应,他开始一寸寸打量这个房间,这个在每次他痛得奄奄一息时,唯一能容纳他、接住他,让他不至于彻底坠入黑暗的地方。
鹿玙把自己的心剥丝抽茧。
模糊的记忆一闪而过,然后越发清晰。
他半蹲下来,伸出手指,在蒙灰的地板画了一个笑脸。
这块地板浸过他的血和汗,见过他最狼狈无助的样子。
多少次被鞭挞到血肉模糊时,鹿易柏就会像丢弃一件破旧的玩偶,那么轻松地将他扔在这块地板上,任他独自喘息。
身下淌着半干不干的血迹,身后拖曳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每次趴上整天或整夜,恢复一点力气后再忍着痛爬起来把自己清理干净,把地板清理干净。
窗帘露出一条缝,一道莹白的光线透进来,将地上的笑脸割裂成两半。
鹿玙捻了捻两根沾灰的指尖,起身走到窗前,“哗啦”一声,窗帘猛地被全部拉开。
大片冰冷的白光涌入,衬得他神色寡淡的脸愈加冷漠,像冻住的细细碎碎的冰渣,毫无温度且锋利。
他的目光低垂,定在庭院里那颗黑松上。
一恍惚,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瘦小、毫无反抗之力的自己。
小人衣裳单薄,蜷缩身体蹲在那颗黑松枝叶下,冻得发紫的四肢不停的发抖,紧紧靠着黑松粗壮的枝干,想以此来躲避躲无可躲的漫天飞雪,和穿身透骨的寒风。
结痂的疤被冻裂,在冷空气下,温热的血从撕裂的伤口流出来的瞬间就凝固成血团。
死,很容易;活,真的很难。
鹿玙在窗前驻留片刻,目光游离,最后停在那张小床上,他迟疑几秒,走了过去。
床还是他半年前离开时的模样,一个灰色枕头,一张薄薄的床垫上铺了黑色床单,叠好的薄被摆在床头。
鹿玙有些出神和茫然。
接下来的动作突然失控粗暴。
似乎不可置信,鹿玙盯着自己微微发颤的双手,就这么轻而易举把床挪开了。
可他分明记得,床很重,八岁的他得咬着牙绷起全身力气喘着粗气扒拉半天。
如今他如八岁那年刻下的字那般所愿,已经很努力地长大了。
一年四季,鹿玙最不喜欢冬天。
冬天对他来说很难熬。
因为风太冷刮得太疼,加剧到身上的痛苦会被放大百倍千倍,而鹿易柏和宋凝尤为乐意在冬天加倍让他不好过。
漆黑的雪夜,刺骨的冬海,冰冷的玻璃房,如此往复,构建他整个幼年的冬天。
在数不清第几次,被鹿易柏锁在连接主屋和花园的玻璃房里,双手双脚牢牢捆绑在椅子上,一动也不能动。
玻璃房开了天窗,寒意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像无数细针扎进他尚未愈合的旧伤里。
主屋觥筹交错,暖意融融的光影模糊地投在玻璃上,只有他被隔绝在热络的欢声笑语之外,僵坐着,沉默地看着窗帘缝隙后那片不属于自己的热闹和温暖,听天由命。
他那时出现一个念头,得等到春暖花开吧,那样埋了应该会舒坦些,而不是在这样绝望都被冰封掉的冬季。
快冻得失去意识时,他心想,也许等不到春天了,自己就会像窗外那些被积雪压断的枯枝一样,悄无声息地碎掉。
直到他被宋凝粗暴地拖回房间,旧伤叠加着严重的冻伤,濒临死亡的那刻,他突然又很想活着,他偏要活着。
也是命硬,鹿易柏怕闹出人命,影响他那本就烂成泥的名声,叫来家庭医生草草处理,干躺了三天,就这样挣扎着醒过来了。
第一件事就是找个隐蔽的地方刻字。
没死在温暖的春天,又度过如火的夏天,熬过了飘零的秋天,再次到寒冷的冬天,周而复始,一年又一年。
鹿玙突然弓起背捂住整张脸,温热的泪黏在冻僵的手指缝中,又滴溅到地板上,砸出一片明亮的水渍。
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刻在最底下的墙面上。
努力长大。
字刻得很用力,深深拓进墙里。
也很不小心地在旁边蹭上了几条血迹,颜色已经枯黄暗沉。
不论怎样,他做到了。
鹿玙双手胡了一把脸,开始在房间里翻翻找找,翻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小刀之类的东西。
差点忘了,刻字的小刀是自己亲自扔的。
把生命停在某个春天的想法被一定要活着的念头掩盖住,小刀没了留的意义。
更重要的是他怕自己撑不下去,怕自己忍不住,干脆房间里不再放任何尖锐的物品。
鹿玙只得打开门,下到一楼找来一把剪刀,在歪歪扭扭的字旁一笔一划刻着。
隔着时空银河,小男孩和少年的身影缓缓重叠,直至刻完最后一笔,小男孩睁着泪眼忽的一笑,晶莹滚烫的眼泪再次顺着鹿玙的下巴尖擦过手背砸在灰蒙蒙的尘里。
你长大了,现在过得很好,吃饱穿暖,生活里没有鹿易柏,也没有宋凝,还遇到了很好的人家,尤其是那个女孩,你很喜欢她。
鹿玙对着那面墙一动不动直到凌晨六点,他揉揉发麻的手脚,再次拿起剪刀,将刻上去的字慢慢涂掉,连同那句努力长大。
晦暗旧往该埋葬在废墟下,废墟上会长出新的春天和阳光。
趁着天未亮透进来的路灯光线,鹿玙最后看了眼这个小房间,被掰成碎片的记忆重组。
了无生气躺在床上的,面无表情对窗外发呆的,浑身是血待在角落的,颤颤巍巍给自己处理伤口的,因为平静度过一段时间忍不住庆幸的……这个房间的各个角落里不同时期不同状态的他。
整幢房子令他抗拒,像个吞人的怪兽,但这个小房间是那时唯一的慰籍,这里是支撑他活到十七岁的一个短暂温暖的避风港。
回到酒店,鹿玙站在镜前,悲伤退潮后,难堪便浮了上来。
至有独立思维起,无论面对宋凝和鹿易柏怎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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