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下了几场秋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从早上下到傍晚,把院子里的青石板路洗得发亮。
银杏叶子被雨水打落不少,金黄的叶片混着雨水黏在地上,踩上去软塌塌的。
这种天气最适合睡觉。
裴衍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连着三天除了吃饭上厕所,基本没下过床。
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棕色的脑袋顶,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天昏地暗。
陆时忆看不下去了,第四天早上直接踹门进去,扯着嗓子喊:“裴石头!你是冬眠了吗!这都几点了还睡!”
裴衍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抓了个枕头,准确无误地砸在陆时忆脸上:“滚。”
“我不!”陆时忆把枕头扔回去,“师父说了,今天要检查训练进度!你再不起来,等会儿挨骂别怪我!”
裴衍这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头发睡得乱七八糟,几缕翘着,眼神迷蒙,一看就是还没清醒。
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始穿衣服,动作慢得陆时忆想上去帮他穿。
等裴衍洗漱完晃悠到院子里,已经快中午了。
雨还在下,不大,但密密麻麻的,空气里都是潮湿的水汽。
萧予站在廊下,看着训练场的方向,江淮年和沈言正在对练。
两人都没打伞,身上早就湿透了。
江淮年的头发被雨水打湿,颜色更深了些,贴在额前。
沈言也好不到哪儿去,头发一缕一缕地往下滴水。
两人在雨里打得难解难分,冰火和能量球撞在一起,炸开的水花混着雨水四处飞溅。
“左边!沈言你左边空了!”
陆时忆在旁边跳脚,“江淮年你倒是攻啊!犹豫什么呢!”
江淮年一个火球砸过去,沈言侧身躲开,反手一道雷光劈过来。
江淮年抬手凝出冰盾挡住,冰盾咔嚓裂开,碎片混着雨水落了一地。
“可以了。”萧予开口。
江淮年和沈言同时停手,喘着粗气看向廊下。
雨水顺着他们的下巴往下滴,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正在抽条的身体线条。
“进屋,换衣服,别感冒了。”萧予说完,转身回了书房。
江淮年抹了把脸上的水,和沈言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咧嘴笑了。
“平手?”江淮年问。
“嗯。”沈言点头,“下次赢你。”
“做梦。”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屋里走,路过裴衍身边时,江淮年顺手拍了他肩膀一下:“哟,裴大爷终于醒了?”
裴衍躲开他的手,懒洋洋地说:“一身水,别碰我。”
“矫情。”江淮年笑骂,和沈言一起进了屋。
裴衍站在原地,看着江淮年的背影。
少年湿透的衣服贴在背上,能清楚地看见肩胛骨的轮廓,还有因为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脊背线条。
头发滴下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
裴衍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他移开视线,看向还在下雨的天空,心里莫名其妙地有点烦躁。
午饭的时候,江淮年和沈言换了干衣服下来,头发还是湿的,用毛巾胡乱擦过,东一撮西一撮地翘着。
陆时忆指着江淮年的头发哈哈大笑:“你这发型,跟被雷劈了似的!”
江淮年抓起个馒头砸过去:“你才被雷劈!”
沈言在旁边凉凉地补刀:“他被雷劈是常态,毕竟天天玩电。”
陆时忆:“……沈言你!”
裴衍慢吞吞地吃着饭,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江淮年那边瞟。
江淮年正和陆时忆斗嘴,笑得眼睛弯起来,眼角那颗泪痣因为笑意显得格外明显。
他说话时手舞足蹈的,动作幅度很大,整个人都透着一种鲜活的气息。
这种鲜活,和裴衍自己那种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状态形成鲜明的对比。
裴衍收回视线,低头扒饭。
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又涌上来了。
饭后,雨停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把院子里的积水照得亮晶晶的。
萧予把所有人都叫到训练场,说要检查这段时间的修炼成果。
检查方式很直接:两两对打,他在旁边看。
第一组是陆时忆和时聿。
陆时忆的电光快,但时聿的影子更快,总能在电光及身前躲开,然后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动攻击。
打了十几分钟,陆时忆被时聿用影子缠住脚踝绊了个跟头,输了。
“时聿你耍赖!”陆时忆爬起来抗议,“说好不用绊的!”
时聿推了推墨镜:“师父没说不能用。”
萧予点头:“确实没说。时聿胜。”
第二组是宋听澜和江妤。
宋听澜的藤蔓控制力极强,但江妤的水系刚好克他。
宋听澜的藤蔓附带了微弱的木系能量,被江妤的水雾一浸,传导效果大打折扣。
最后江妤用水雾凝成水绳,把宋听澜的藤蔓缠住,勉强赢了。
“不错。江妤对异能的克制关系理解得很到位。宋听澜,你太依赖固定植系了,得多想想其他攻击方式。”
宋听澜笑眯眯地点头:“是,师父。”
第三组是江淮年和沈言。
他俩刚打过,但萧予说要看正式对战。
于是两人又上了。
这次打得比上午更凶。
江淮年不再留手,冰火融合的能量球一个接一个砸过去,炸得训练场尘土飞扬。
沈言也不甘示弱,多色能量球变化多端,逼得江淮年不得不频繁切换攻防。
打到后来,两人都打出了火气。
江淮年一个火球擦着沈言耳边飞过,烧焦了他几根头发。
沈言一道雷光劈在江淮年脚边,炸出一个坑。
“停!”萧予喝道。
两人同时停手,喘着粗气瞪着对方,眼睛里都带着不服输的劲。
“平手。
但你们两个都有问题。
江淮年,你太依赖冰火融合了,单一元素的运用太粗糙。
沈言,元素的切换不够流畅,中间有断层。回去各自加强弱项训练。”
“是!”两人同时应声,然后互相瞪了一眼,哼了一声别过头。
裴衍在旁边看着,心里那股烦躁更明显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就是看江淮年和沈言打得那么投入,那么默契……
有点不舒服。
最后轮到裴衍。
他的对手是时聿。
土系对影系,一个厚重一个诡谲。裴衍打得很稳,或者说,很懒。
他很少主动进攻,大部分时间都在防守挡住时聿神出鬼没的攻击。
时聿的影子从四面八方袭来,但每次都被裴衍预判到位置逼退。
打了快二十分钟,两人都没能拿下对方。
最后萧予喊停,判平局。
“裴衍,”萧予看着他,“你明明有机会进攻,为什么一直防守?”
裴衍打了个哈欠:“累。”
“……”
萧予沉默了两秒,“回去加强进攻训练。”
“哦。”
检查结束,萧予又布置了下阶段的训练任务,然后让大家散了。
江淮年和沈言又凑到一起,讨论刚才对战里的细节。
裴衍一个人靠在墙边,看着他们热火朝天地讨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转身回了屋,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江淮年在雨里对练的样子,笑起来的样子,和沈言斗嘴的样子。
还有那双异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
裴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烦。
之后几天,裴衍的训练态度认真了不少。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萧予布置的进攻训练,他虽然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确实在练。
准头提高了,成型速度加快了,连最不擅长的远程,现在也能打个七八环。
但他还是觉得烦。
尤其是看到江淮年和沈言凑在一起的时候。
那天下午,裴衍练完一组训练坐在树下休息。
江淮年和沈言在训练场另一边,不知道在练什么新招。
两人挨得很近,沈言的手搭在江淮年手腕上,好像在教他怎么控制能量输出。
裴衍盯着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抓起旁边的水壶灌了一大口。
水有点凉,顺着喉咙滑下去,但没能浇灭心里那股莫名的火。
陆时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裴石头,你最近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怎么。”裴衍说。
“骗鬼呢。”陆时忆凑近,压低声音,“你是不是看江淮年和沈言走得近,心里不平衡了?”
裴衍手一顿,水壶里的水洒出来一些。
“胡说什么。”他声音冷了几分。
“我可没胡说。”陆时忆嘿嘿笑,“我都观察你好几天了。每次江淮年和沈言凑一块,你就那副表情,跟谁欠你钱似的。”
裴衍没接话,只是又灌了口水。
“要我说啊,”陆时忆拍拍他的肩,“你要是觉得江淮年被沈言抢走了,就主动点嘛。
多跟他说话,多找他训练,不然他哪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没在想什么。”
裴衍站起身,把水壶扔给陆时忆,“训练去了。”
陆时忆接过水壶,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摇头叹气:“这俩人,一个比一个别扭。”
裴衍说是去训练,其实也没练进去。
他对着木人桩打了几拳,力道没控制好,直接把桩子打裂了。
看着裂开的木桩,裴衍更烦了,索性不练了,转身回屋。
路过江淮年房间时,他听见里面传来笑声。
是江淮年和沈言的声音,还有陆时忆的大嗓门。
他们在玩牌,听起来战况激烈。
裴衍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世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雨又开始下,滴滴答答地打在窗玻璃上。
裴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江淮年湿透的背影,一会儿是他笑起来的样子,一会儿又是他和沈言勾肩搭背的画面。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刚被萧予捡回来,也是这么个下雨天。
他因为水土不服发高烧,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
萧予喂他喝了药,让他好好休息。
他睡不着,就盯着窗外看雨。
雨下了一天一夜,他也看了一天一夜。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世界真没意思。
下雨没意思,天晴没意思,活着也没意思。
后来跟着萧予修行,学异能,也只是因为懒得想别的出路。
再后来认识了陆时忆、时聿、宋听澜,日子热闹了点,但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直到江淮年来。
少年像一团火,莽撞地闯进静园,也闯进他死水一样的生活。
他张扬,他傲娇,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生气的时候会瞪人,训练的时候拼了命,吃饭的时候狼吞虎咽。
裴衍一开始觉得他麻烦。
太吵,太闹,太鲜活。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了江淮年的吵闹,习惯了看他训练时认真的样子,习惯了他喊自己“裴石头”时那种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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