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忆醒来的时候,天还是灰色的。
分不清是早晨、中午还是傍晚,荒原上没有昼夜,只有永恒的死寂和昏暗。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粗糙的土,嘴里都是血腥味和土腥味。
他疼得像要裂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陆时忆试着动了下手指,指尖传来钻心的疼,大概是之前握剑太用力所以裂了,血和泥土混在一起,结了痂又裂开。
周围很安静。
那些魂化造物不见了,不知道是散了还是躲起来了。
他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
焦褐色的土地延伸到天际,远处是魂化区域的淡淡灰白,像世界的边界。
风吹过,卷起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他低头看自己。
衣服破得不成样子,胸口一个焦黑的掌印,是顾肆留下的。
手臂、腿上全是擦伤和划痕,有些深的地方还在渗血。
腰间的短剑还在,剑身沾满黑褐色的污渍,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还活着……”
他低声说,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活着,但跟死了也差不多。
异能耗尽,伤势严重,又饿又渴,还困在这个鬼地方。
他挣扎着坐起来,靠着旁边一块半人高的石头。
石头也是焦褐色的,表面坑坑洼洼,像被什么腐蚀过。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袋子,是宋听澜给的应急包,里面有几颗丹药和一小卷绷带。
丹药只剩两颗了,他吞了一颗,清凉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的灼痛稍微缓解了些。
随后陆时忆用绷带草草包扎了手臂上最深的伤口,其他的顾不上了。
得找水,找吃的,然后……想办法出去。
他撑着石头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扶着石头缓了一会儿,才勉强站稳。
辨认了一下方向,来时的路已经看不见了,魂化区域扩大,把原来的地貌都改变了。
只能凭感觉,往魂化程度低的地方走。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荒原上没有路,只有一望无际的焦土和龟裂的地缝。
他避开那些地缝,尽量走在相对平整的地方。但平坦的地方往往有魂化造物游荡,他不得不绕路,或者贴着地缝边缘走,小心翼翼,生怕掉下去。
走了不知道多久,可能一个小时,可能半天。天色没有任何变化,灰色的云层死死压着,没有太阳,没有星光,只有令人窒息的昏暗。
陆时忆的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嘴唇裂开,渗出血丝。
他舔了舔,咸腥的味道刺激着味蕾,反而更渴了。
得找水。
荒原上应该有水,哪怕是个小水坑也行。
他放慢脚步,仔细观察地面。
龟裂的缝隙里,偶尔能看到一点深色,但凑近了看,只是潮湿的泥土,没有积水。
有些低洼处,泥土是深褐色的,他蹲下用手去挖,挖了半尺深,还是干土。
“妈的……”他骂了一句,声音干涩。
继续走。
腿越来越沉,眼皮也越来越重。
胸口那点药力快耗尽了,疼痛卷土重来,像有只手在胸腔里搅。他咬牙忍着,强迫自己迈步。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片稀疏枯黄的草。
草很矮,贴着地皮,叶子卷曲,蔫头耷脑的。但在这一片死寂的荒原上,这点绿色简直像救命稻草。
陆时忆加快脚步走过去。草长在一片低洼处,洼地中央,有个脸盆大的小水坑。
水很浅,浑浊,表面漂着枯叶和不知名的浮沫。但确实是水。
他跪在水坑边,用手掬起一捧。水很凉,混着泥沙,但他顾不上了,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味道很怪,有土腥味,还有点说不出的涩,但至少是水。他一口气喝了十几捧,直到肚子发胀才停下。
有了水,稍微恢复了些力气。
他拔了几根草,塞进嘴里嚼。
又苦又涩,纤维粗糙,难以下咽。但他强迫自己吞下去。饿了几天,胃里空荡荡的,有点东西总比没有好。
吃饱喝足(并不),他靠着水坑边的土坡坐下,休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但他不敢睡。这地方不安全,谁知道那些魂化造物什么时候会冒出来。
他握着短剑,警惕地观察四周。风还在吹,呜咽着,像鬼哭。远处魂化区域,淡淡的灰白色像雾气一样缓缓扩散,所过之处,焦土变得更灰,更淡。
顾肆还在那里。沈言也在那里。
还有江淮年他们……他们应该逃出去了吧?回去找师父了?师父会有办法吗?
陆时忆不知道。他现在自身难保,想不了那么多。
休息了大概半个小时,他重新站起来,继续走。
这次方向明确了些,朝着魂化区域的反方向。虽然不知道那边是什么,但总比往魂化区走好。
走啊走,走啊走。
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
景色一成不变,枯燥得让人发疯。
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风声,还有偶尔从魂化区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呜咽。
陆时忆开始数步子。
数到一千,休息一会儿。
再数一千,再休息。
数着数着,数字就乱了,脑子也乱了。
他开始自言自语,跟自己说话,说静园的琐事,说江淮年的臭脸,说沈言的毒舌,说江妤的白眼,说裴衍的懒,说宋听澜的笑,说时聿的闷。
“江淮年那小子,肯定在骂我拖后腿……”
“沈言那绿毛,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能不能抢回身体……”
“江妤妹妹……我还没跟她正经表白呢……”
说着说着,眼眶有点热。
他赶紧抹了把脸,骂自己没出息。
不能哭。哭了更渴。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水坑里喝的那点水早就耗干了,饥饿感卷土重来,比之前更凶猛。
胃里像有只手在抓,一阵阵绞痛。他捂着肚子,弯着腰,步子慢了下来。
得再找点吃的。草也行,虫子也行,什么都行。
他低头在焦土里翻找。偶尔能翻到几根草根,又干又硬,嚼不动。有一次翻到一只甲虫,黑黢黢的,有拇指大。他盯着甲虫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把甲虫扔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吞下去。
味道……没法形容,反正不是人吃的东西。至少是蛋白质。
吃了甲虫,胃里的绞痛稍微好了点。他继续走。腿像灌了铅,每抬一次都要用尽全力。视线开始模糊,看东西有重影。他知道,这是体力透支的征兆。
不能倒。倒了就起不来了。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脑子里开始出现幻觉,好像看见江淮年他们在前面招手,喊他快点。他加快脚步,但那些人影总是离他那么远,追不上。
是幻觉。他告诉自己。别看了,看路。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片更茂密的枯草。草有半人高,虽然枯黄,但至少是植物。他走过去,想在草里找找有没有能吃的。
刚拨开草丛,脚下忽然一空。
“我靠——!”
整个人掉进一个坑里。
坑不深,大概两米,但底下全是烂泥。他摔在烂泥里,溅了一身。烂泥又黏又臭,糊在脸上,呛进鼻子。
“呸!呸!”他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抹了把脸。脸上、手上、身上,全是黑乎乎的泥浆。
坑是天然形成的,底部有个小水洼,水很浑浊,但比之前那个水坑干净点。他顾不得脏,趴下去喝了几口。水带着土腥味,但至少解渴。
喝饱了,他开始观察这个坑。
坑壁是土,很陡,但能爬上去。他试了几次,但手上没力,爬一半就滑下来。烂泥糊在身上,又湿又重,更增加了难度。
“不行……得缓缓……”他靠在坑壁上,喘着粗气。
这一缓,就缓了不知道多久。
他累极了,困极了,眼皮打架,几次差点睡过去,又强迫自己睁开眼。
不能睡,睡了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但最终,疲倦战胜了意志。他头一歪,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天还是那样。
灰色,昏暗。他不知道睡了多久,可能几分钟,可能几小时。身上又冷又湿,烂泥干了,结成硬块,裹在身上像层壳。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还好,没冻僵。胸口还是疼,但比之前好点了。他挣扎着站起来,开始第二次尝试爬坑。
这次他学聪明了,用短剑在坑壁上挖出几个踏脚的小坑。挖得很费力,剑不是铲子,挖几下就钝了。但他没停,一点点挖,挖出一个,踩上去,再挖下一个。花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终于挖到坑口。
他扒着坑沿,用力一撑,爬了上去。重新站在地面上,他累得瘫倒在地,半天起不来。
休息够了,他继续走。
方向已经彻底乱了,只能凭感觉,朝着魂化区域的反方向。
荒原太大了,魂化区域也在扩大,他走了很久,周围的景色却没有太大变化。
焦土,龟裂,偶尔几丛枯草,一两个水坑。
时间一天天过去。当然陆时忆也不知道时间,大概是这样吧。
陆时忆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吃了多少草根和虫子,喝过多少浑浊的水。他身上的伤口结痂了又裂开,裂开了又结痂。衣服破成布条,勉强遮体。头发乱得像鸟窝,脸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
他瘦了,瘦得脱形。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像两点不肯熄灭的火。
不能死。他对自己说。不能死在这儿。
但身体不听使唤。越来越虚,越来越累。走路开始打晃,看东西有黑点。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
这天,他走到一片特别荒凉的地方。这里的土地颜色更深,接近黑色。裂缝更多,更宽,像大地的伤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浓的腐朽气息,闻多了头晕。
他下意识想绕开,但周围的裂缝太多,绕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越往里走,裂缝越宽。有些裂缝宽得能掉进去一个人,他不得不贴着边缘,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有一次脚下打滑,差点掉下去,他拼命抓住一块凸起的石头,才没掉进深不见底的黑渊。
心脏狂跳,冷汗湿透破烂的衣服。他趴在裂缝边,喘了半天,才缓过来。
“不能死……不能死……”他喃喃自语,撑着站起来,继续走。
穿过这片裂缝区,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但开阔地上,密密麻麻全是魂化造物。数量比他之前见过的加起来还多,挤挤挨挨,像一片灰白色蠕动着的海洋。
陆时忆脚步一顿,头皮发麻。
这么多……冲不过去的。
他转身想退,但身后的裂缝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了魂化造物,堵住了退路。前后夹击,他被困住了。
“妈的……”他握紧短剑,手在抖。
不是怕,是力竭。
他现在这个样子,能挥几剑?十剑?二十剑?然后呢?
但没退路了。只能拼。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朝着前方那片魂化海洋,冲了过去。
短剑挥出,斩散最前面的几个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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