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予没有给江淮年任何准备的时间。
“现在就走。你妹妹每多在那个世界待一刻,被侵蚀的风险就大一分。”
江淮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沾满泥污和血迹的卫衣,手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脚上甚至没穿鞋。但萧予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些,只是转身朝店铺外走去。
“等等。”江淮年哑声开口,“我……拿点东西。”
他快步走回后面的生活区,从衣柜里抓出几件衣服塞进背包,都是最旧的,破洞的T恤,褪色的牛仔裤,磨破边的外套。
然后他跪在床边,从枕头下摸出那个铁皮盒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进背包:父母的照片,那条要给江妤的项链,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还有一些零碎的硬币。
最后,他站在江妤的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洗衣粉味,床铺没有整理,被子胡乱地堆在一边,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素描本。
江淮年走过去,看见本子上画着一片海,蓝色的波浪,白色的泡沫,还有一只展翅的海鸟。
画纸的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想和哥哥一起去海边。
江淮年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小心地撕下这一页,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然后他拿起床头柜上那枚贝壳胸针也放进了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墙上贴着的海洋画,书桌上堆着的课本和画具,衣柜门上的贴纸,窗台上那盆快要枯死的绿萝。
这个他们兄妹俩生活了三年的地方,这个破旧、狭小、但曾经是家的地方。
再见了。
他转身,走出房间,走出店铺,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被书架堵住的破门。
萧予在巷口等他。
老人拄着拐杖,站在晨光里,身影被拉得很长。看见江淮年出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朝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江淮年跟了上去。
他们穿过清晨的街道。
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油条的香甜味飘散在空气里。
上班的人们匆匆走过,学生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聚在公交站台。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和过去的每一天都一样。
江淮年低着头,跟着萧予的背影。
他的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传来清晰的刺痛。
他没穿鞋,昨晚在雨里跑的时候丢了一只,另一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但他没有停下,甚至没有慢下来。疼痛让他清醒,让他记住这一刻的屈辱和无助。
萧予带他走向城南的老城区。
那里的建筑大多是老房子,青砖灰瓦,木格窗棂,有些已经破败不堪,有些被改造成了咖啡馆或文创小店。
他们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最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
那扇门嵌在一堵高墙中间,墙上爬满了枯藤,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认出是“静园”二字。
萧予从怀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门开了。
门后不是江淮年想象中的小院,而是一条铺着青石板的走道。
走道两侧是高高的白墙,墙上开着一排漏窗,窗格形状各异,有圆的,有方的,有菱形的。
晨光从漏窗照进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萧予走进去,江淮年跟在他身后。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所有声音。
走道大约有五十米长,走到尽头,又是一道门。这道门是月洞门,没有门扇,可以直接看到里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庭院。
真的很大,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地面全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庭院中央有一个水池,池中垒着太湖石假山,水面上漂着几片枯荷。水池四周种着各种树木,大多是松、竹、梅这类耐寒的植物,在初春的天气里依然绿意盎然。
庭院的四面都是建筑。
正北面是一栋两层的主屋,飞檐翘角,青瓦白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很好。东西两侧是厢房,也都是传统的中式建筑。
南面就是他们进来的这堵墙,墙上开着一排漏窗,可以隐约看见外面的巷子。
整个庭院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水池里偶尔的游鱼拨水声。
“这里……”江淮年环顾四周,有些茫然,“是什么地方?”
“静园。”萧予说,拄着拐杖走向主屋,“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江淮年跟着他走进主屋。屋里很空旷,正中是一间大厅,摆放着几张太师椅和一张八仙桌,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左右两边各有两间厢房,门都关着。
萧予推开东边第一间厢房的门:“这是你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
一张木床,床上铺着素色的被褥。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一个洗脸架。
窗户是木格窗,糊着白色的窗纸,此时正开着半扇,可以看到外面庭院的一角。
“把东西放下,收拾一下。”萧予说,“然后到大厅来,我有话跟你说。”
说完,老人就转身离开了,留下江淮年一个人站在房间里。
江淮年把背包放在床上,走到窗边。
从窗户看出去,正好能看到庭院中央的水池。池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来游去的锦鲤。假山上长着苔藓,几只麻雀落在上面,叽叽喳喳地叫着。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真实。
和昨晚那个雨夜,和那些怪物,和被抓走的江妤,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收拾东西。衣服叠好放进衣柜,铁皮盒子放在枕头底下,父母的照片压在枕头下面。做完这些,他走到大厅。
萧予已经坐在主位上了,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江淮年进来,他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
江淮年坐下。大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这里是什么地方?”江淮年又问了一遍。
“一个安全屋。”萧予啜了一口茶,“或者说,一个训练场。在过去三十年里,我在这里教过十一个学生。你是第十二个。”
“学生?学什么?”
“学怎么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活下去。”萧予放下茶杯,看着江淮年,“昨晚你见到的那些东西,我们叫它们影仆。它们来自一个我们称之为暗面的地方。暗面和我们的世界,就像镜子的两面,大部分时间互不干涉,但偶尔会有……裂缝。”
江淮年听得云里雾里,但抓住了重点:“它们为什么要抓我妹妹?”
“因为资质。”萧予说,“有些人天生就对暗面的能量敏感,身体就像一个容器,可以容纳那些能量。你和你妹妹,都是这样的人。你们的头发颜色,眼睛颜色,都是外在的表现。”
江淮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红发。从小到大,因为这头红发和异瞳,他没少被当成异类。原来这背后还有这样的原因。
“影仆抓走有资质的人,是为了把他们变成门。”萧予继续说,“一旦成功,暗面就能通过这扇门,大规模入侵我们的世界。所以你妹妹现在很危险,每多待一刻,被侵蚀的风险就大一分。”
“那我怎么救她?”
“变强。”萧予说,“强大到能闯入暗面,把她带回来。”
“可我只是个普通人,我……”
“你不是。”萧予打断他,“你有潜力,只是还没觉醒。从今天开始,我会教你如何唤醒你体内的力量,如何控制它,如何使用它。”
江淮年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要多久?”
“不知道。”萧予实话实说,“每个人的觉醒时间都不一样。快的几天,慢的几年。但你没有几年的时间,我知道。所以我会用最严格的方法训练你,你能撑住吗?”
江淮年看着老人清亮的眼睛,想起江妤被抓走时回头看他的最后一眼,想起画纸上那行“想和哥哥一起去海边”的小字。
“我能。”
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萧予点点头:“好。今天你先休息,处理一下伤口,熟悉一下环境。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开始。”
“等一下。”江淮年叫住他,“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吗?您不是说,您教过十一个学生?”
“他们不在这里。前几个已经出师离开了。最近收的几个,我让他们下山历练去了。短期内不会回来。”
也就是说,这个巨大的庭院,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只有他和萧予两个人。
江淮年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好事是他可以专心训练,不用应付陌生人,坏事是……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还有什么问题吗?”萧予问。
江淮年摇摇头。
“那就去休息吧。厨房在西厢房,里面有食材,饿了就自己做。记住,六点起床。”
萧予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向内室。江淮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面,然后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已经是傍晚了,庭院里的光线变得柔和,水池泛着金色的波光。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身体很累,很疼,但脑子很清醒。他想起父母,想起江妤,想起那个破旧的旧书店,想起昨晚的雨夜。
所有的一切都在昨天结束了。
今天,是新的开始。
一个为了救妹妹而活着的开始。
第二天一早,江淮年就醒了。
他几乎一夜没睡,脑子里乱糟糟的,半梦半醒间全是江妤的脸。天刚蒙蒙亮,他就爬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换上萧予放在衣柜里的训练服。
六点整,他准时走到庭院。
萧予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还是穿着那身灰色中山装,拄着拐杖,站在晨雾里。
“从今天开始,你的训练分为三个部分。”萧予没有废话,直接进入正题,“上午是体能训练,下午是理论课,晚上是冥想。今天是第一天,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
他指了指庭院中央的水池:“看到那些锦鲤了吗?”
江淮年看过去。水池里有七八条锦鲤,红白相间,正在悠闲地游动。
“你的第一个任务,是抓到一条。”萧予说。
江淮年愣住:“抓鱼?”
“对,用手抓。”萧予说,“不能用工具,不能下水,只能站在池边,用手抓。抓到为止。”
江淮年看了看水池。池子不大,水很清,鱼看得很清楚。但问题是,鱼游得很快,而且很滑,用手抓几乎不可能。
“这……”
“觉得不可能?”萧予看穿了他的想法,“那就想办法让它变成可能。训练从六点半开始,到八点半结束。如果你抓不到,就没有早饭。”
说完,老人转身走向主屋,留下江淮年一个人站在池边。
江淮年看着池里的鱼,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到池边蹲下,伸手试了试水温,冰凉刺骨。现在是三月初,水里的温度估计只有几度。
他盯着最近的一条锦鲤,看它悠闲地摆尾,吐泡泡。然后,他猛地出手——
哗啦!
水花四溅。
鱼在他手指碰到的一瞬间就窜走了,快得像一道闪电。江淮年的手只捞到一把冷水。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继续盯着那条鱼。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有立刻出手,而是观察鱼游动的规律。那条锦鲤喜欢绕着假山转圈,每游一圈,会在假山的一个凹陷处停留几秒,像是在休息。
就是那里。
江淮年屏住呼吸,手悬在水面上方,眼睛紧紧盯着那个凹陷处。鱼来了,转弯,减速,停住——
出手!
还是慢了。鱼在他手入水的瞬间就惊醒了,尾巴一摆,又逃走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江淮年已经记不清自己出手多少次了,只记得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水很冷,他的手已经冻得发红,失去了知觉。裤腿和袖子都湿了,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
太阳慢慢升高,晨雾散去。庭院里的光线变得明亮,但江淮年的心却越来越沉。
他抓不到。
无论他怎么尝试,怎么观察,怎么计算时机,就是抓不到。那些鱼像是有灵性一样,总能在他出手的前一瞬间察觉到危险,然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逃走。
八点半的时候,萧予从主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时间到。”老人说。
江淮年站起来,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他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挫败。
“我抓不到。”他低声说。
萧予没有责怪他,只是把粥递给他:“先吃饭。”
那是一碗白粥,很稀,里面飘着几粒米。但江淮年饿坏了,接过来几口就喝完了。温热的粥下肚,总算驱散了一点寒意。
“知道为什么抓不到吗?”萧予问。
江淮年摇摇头。
“因为你的意图太明显了。”萧予说,“你的眼睛盯着鱼,你的身体绷紧,你的呼吸变重。鱼虽然不会思考,但能感觉到危险。你要抓它,就不能让它感觉到你想抓它。”
“那要怎么做?”
“让抓鱼这个动作,变成你身体的本能反应。不要思考,不要计划,看到,出手。中间不要有任何停顿。”
江淮年似懂非懂。
“下午继续。现在,去换身干衣服,然后到书房来。我们上理论课。”
书房在主屋的二楼,很大,四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书。有现代的印刷书,也有线装的古籍,甚至还有几卷竹简。萧予让江淮年坐在书桌前,自己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
“在教你如何控制力量之前,你要先了解力量的本质。”萧予翻开笔记,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文字和一些手绘的图示。
“我们生活的世界,是由各种元素构成的。最基本的,是地、水、火、风四种。但在这之上,还有更高级的变体:雷是风的变体,冰是水的变体,木是地的变体,暗是光的缺失……。”
江淮年认真地听着。这些知识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但他强迫自己记住每一个字。
“每个人都有与生俱来的元素亲和力。”萧予继续说,“大多数人的亲和力很弱,终其一生也无法觉醒。但有些人,像你,亲和力很强,只要得到正确的引导,就能觉醒对应的能力。”
“那我是什么系?”江淮年问。
“不知道。”萧予说,“元素亲和力在觉醒前是看不出来的。有些人会有外在表现,比如发色、瞳色,但这也不是绝对的。要等你自己觉醒,才能知道。”
江淮年有些失望,但还是点点头。
“接下来我要讲的,是暗面和影仆。”萧予翻到笔记的另一页,上面画着一些扭曲的、像是抽象画的图案,“暗面是一个和我们世界重叠,但又不同的空间。那里的物理规则很混乱,能量也很混乱。影仆是暗面的原生生物,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但可以模仿我们世界的生物,也可以被塑造成各种形态。”
“它们为什么要入侵我们的世界?”
“因为饥饿。暗面是一个贫瘠的世界,能量稀少。而我们这里,能量充沛。对它们来说,我们的世界就像一顿丰盛的大餐。它们想吞噬一切,包括物质,包括能量,也包括……灵魂。”
江淮年想起了昨晚那只影仆的话
容器。
合适的容器。
“它们抓有资质的人,是为了用我们的身体做锚点,稳定两个世界的通道。”萧予说,“一旦通道稳定,暗面的大军就会涌入。到时候,就不只是你妹妹被抓走这么简单了。那会是一场……灾难。”
江淮年原本以为,这只是他和妹妹的事。但现在看来,事情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怕了?”萧予问。
江淮年摇摇头:“不。如果能让江妤回来,如果能阻止那些怪物,我不怕。”
萧予点点头,合上笔记:“今天就到这里。休息半小时,然后继续抓鱼。”
下午的训练和上午一样,抓鱼。
江淮年还是抓不到,但这次他尝试用萧予说的方法,不思考,不计划,只是看到就出手。
结果更糟,他连鱼的边都摸不着了。
傍晚,萧予又端来一碗粥。江淮年默默地喝着,心里满是挫败感。
“觉得难?”萧予问。
“嗯。”
“这才第一天。”萧予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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