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说好的末世挣扎呢?队友这么癫怎么玩? 遇知年

1. 微光

晨光从老式木窗的缝隙间挤进店铺,灰尘在光束中缓缓翻滚。

柜台后的少年将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间,火红色的发丝散落在木质台面上,有几缕被晨曦染成了橙红。

江淮年没有睁眼。

十七岁的少年维持着趴伏的姿势,从鼻腔里呼出一声近乎无声的叹息。

这是一家售卖旧书、文房四宝兼装裱字画的老铺子,在城南这条日渐萧条的街巷里,已经苟延残喘了二十年。

江淮年记得很清楚,父母去世前一个月,母亲还坐在柜台后的那把藤椅上,用一把小刀细细裁着宣纸的边缘。父亲则蹲在门口,用刷子给一块新做的牌匾上清漆,阳光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那些白发亮得刺眼。

然后他们就死了。

一场毫无征兆的车祸,连遗言都没能留下。

处理完后事,江淮年从学校办公室的椅子上站起来,对班主任说:

“老师,我不念了。”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不赞同:“淮年,你成绩很好,再有一年就高考了,现在放弃太可惜。你妹妹还小,你们兄妹俩以后……”

“老师,”江淮年打断她,声音平静,“江妤才十五岁。我得养她。”

于是他就真的不念了。

收拾了课本,搬回了父母留下的这间铺子。白天开店,晚上去夜市摆摊卖些手工装的笔记本和廉价毛笔,周末接些抄写、装裱的零活。银行账户里那点赔偿金和积蓄,他一分都不敢多动,要交店铺的租金,要付水电,要给江妤交学费、买校服、买辅导书,要吃饭,要看病。

江妤身体不算好,虽然没到那种需要被送到乡下静养的程度,但换季时总要感冒发烧,每次去医院都是一笔开销。江淮年慢慢知道了在药店关门前的特价时段去买药,学会了在菜市场收摊时去捡那些品相不好但还能吃的菜,懂了用最便宜的面粉做出面条。

有时候深夜关了店,他坐在空荡荡的柜台后,会盯着墙上那张全家福发呆。

照片是五年前拍的,父母坐在中间,笑得温和。左边站着个陌生男人。江淮年不知道他叫什么,据说那个男人体弱多病,在他有记忆前就被送到乡下亲戚家了,于是江淮年对他几乎没有任何印象,只记得父母提起时总会叹气。

右边是江淮年自己,那时候才十二岁,咧着嘴笑出一口白牙,手臂搭在身旁小女孩的肩膀上。

江妤。

照片里的江妤才十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碎花裙子,手里抱着一只破旧的兔子玩偶,对着镜头怯生生地笑。那是她唯一一张笑得这么腼腆的照片。

后来的江妤,在父母去世后,好像一夜之间把所有的怯懦都烧光了,长成了一株带刺但也格外坚韧的玫瑰。

江淮年又叹了口气,终于从臂弯里抬起头。

左眼是深海般的蓝,右眼是火焰般的红。这双异瞳从他出生起就跟着他,小时候没少被其他孩子指指点点,说他是什么“妖怪的孩子”。江淮年为此打过很多架,打不过也要打,打输了就躲在巷子里哭,哭完了擦干脸回家,对父母说是不小心摔的。

后来父母不在了,他就再没哭过。

至少没让别人看见。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牛仔裤的膝盖处也有轻微的磨损。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周六,江妤不上学,但要去上绘画班。他得在九点前给她做好早饭,然后骑车送她过去。

推开柜台后方那扇吱呀作响的小门,就是他们生活的地方。

一条狭窄的过道,左边是仅能容一人转身的厨房,右边是卫生间,尽头是两间相邻的卧室。江淮年的房间稍大些,但堆满了没卖出去的旧书和装裱工具,床只剩下一半能睡人。江妤的房间小,但收拾得整齐,墙上贴着她自己画的画,大多是海洋,蓝色的波浪,白色的泡沫,各种奇形怪状的鱼。

江淮年记得江妤从小就喜欢海。

虽然他们生活的这座城市离最近的海岸线也有三百公里,但江妤就是对那种从未亲眼见过的蓝色抱有执念。

她收集一切与海有关的东西:贝壳、海螺、珊瑚形状的饰品,甚至饮料瓶上印着海浪图案的标签纸。

父母还在时,有一次许诺等江妤十二岁生日就带她去海边,后来这个许诺和许许多多其他的许诺一起,成了再也无法兑现的空话。

厨房的水龙头有些漏水,江淮年拧了拧阀门,滴水声暂时停了。他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一小把青菜,还有昨晚剩下的半碗米饭。锅里的油热了,磕入鸡蛋,刺啦一声响,蛋清迅速凝固成白色边缘。他动作熟练地翻炒,加入米饭和青菜,最后撒上一点盐和酱油。

这时候,对面房间的门开了。

江妤揉着眼睛走出来,淡蓝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她穿着印有小兔子的睡衣,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看到江淮年时脸上立刻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哥,我说了多少次,做饭的时候开抽油烟机。”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明明才十五岁,但语气已经是一副小大人的腔调。

江淮年头也不回:“抽油烟机坏了,修一次要两百,没钱。”

“那你就不能做点没油烟的东西吗?”

“比如?”

“比如……面包牛奶。”

“面包一袋十块,牛奶一盒五块五,蛋炒饭成本三块。”江淮年把炒饭盛到两个碗里,转身放到小餐桌上,“江大小姐,选哪个?”

江妤撇撇嘴,但还是走过来坐下。她拿起勺子,扒拉了一下碗里的饭,忽然说:“我们班李薇薇她爸上周带她去吃了牛排。”

江淮年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也在她对面坐:“哦。”

“她说牛排很好吃,”江妤用勺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然后问我吃过没。”

江淮年没说话。他低头吃了一口饭,炒得有点咸了。

“我说我吃过。”江妤继续说,声音很平静,“我说我哥做的牛排比外面的好吃多了。”

江淮年抬起头。

江妤也在看他,两人对视几秒后,她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饭,好像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

江淮年觉得喉咙有点堵。他放下勺子,伸手揉了揉江妤乱糟糟的头发:“下个月你生日,哥带你去吃牛排。”

“不要。”江妤躲开他的手,但耳尖有点红,“浪费钱。你做的蛋炒饭就很好吃。”

“真的?”

“勉强能吃。”

江淮年笑起来。

他一笑,眼尾那颗泪痣就跟着微微上扬,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弯成月牙的形状。江妤瞥了他一眼,迅速低下头,但嘴角也忍不住翘了翘。

吃完早饭,江淮年收拾碗筷,江妤回屋换衣服。等她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毛衣,袖口别着一枚贝壳形状的胸针,还是去年她生日时,江淮年在夜市地摊上花二十五块钱买的,胸针的镀层已经有些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色,但江妤每天都戴着。

“走吧。”江淮年拿起钥匙,推开了店铺的后门。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巷子,停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江淮年跨上车,江妤熟练地跳到后座,双手抓住他卫衣的下摆。自行车晃晃悠悠地驶出巷子,汇入清晨的街道。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江淮年蹬着车,能感觉到身后江妤把脸贴在了他背上。她的呼吸透过薄薄的卫衣布料,温热地落在他的脊骨上。

“哥。”江妤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不上学了。”

自行车拐过一个弯,车铃叮当响了一声。江淮年看着前方渐渐多起来的行人和车辆,很久才说:

“不后悔。”

“可是你成绩那么好……”

“成绩好又不能当饭吃。”江淮年打断她,语气轻松,“再说了,我现在不也挺好?自由职业,自己当老板,不用早起上班,多爽。”

江妤不说话了。

但江淮年能感觉到,她抓着他衣服的手收紧了一些。

他知道江妤在想什么。十五岁的小女孩过早地懂得了生活的重量,她看得懂哥哥眼下的乌青,数得清他一件衣服穿了多少天,记得住他有多久没买过新鞋。

她发脾气,闹别扭,说尖酸刻薄的话,但也会在深夜偷偷爬起来,给趴在柜台睡着的哥哥盖一条毯子。

自行车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这里一楼被改造成了绘画班,窗户上贴着稚拙的水彩画。江淮年单脚撑地,等江妤跳下车。

“下午四点我来接你。”他说。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不行,这条路上次有流浪狗追人。”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那也不行。”江淮年从口袋里掏出三十块钱塞给她,“中午在旁边的面馆吃,别吃路边摊,不干净。剩下的钱买瓶水,别省。”

江妤接过钱,攥在手心里。她抬头看着江淮年,晨光落进她蓝色的眼睛里,像海面上碎开的阳光。然后她忽然踮起脚,飞快地碰了碰江淮年的脸颊。

“我进去了。”她说完,转身就跑进了楼道,淡蓝色的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江淮年愣在那里,脸颊上那个轻柔的触感还残留着温度。他抬手摸了摸被亲到的地方,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烫。

这小丫头。

他摇摇头,重新蹬上车,往店铺的方向骑去。

周六的上午,街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

经过菜市场时,江淮年停下车,在几个熟悉的摊位前买了些便宜的蔬菜和一小块猪肉。卖菜的大妈认识他,一边称重一边念叨:“小江啊,又给你妹妹做饭?真不容易,这么小就要当家……”

江淮年只是笑笑,付了钱,把菜装进车筐。

回到铺子时,已经快十点了。他打开店门,把“营业中”的木牌挂出去,然后开始打扫卫生。先用鸡毛掸子掸去书架上的灰尘,再用湿抹布擦拭柜台和玻璃橱窗。旧书特有的霉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在阳光下缓缓升腾。

这间铺子是他爷爷那辈传下来的,最早是卖古籍和文房四宝的,后来生意越来越差,父亲就兼做起装裱字画的活计。

江淮年小时候常在柜台后面写作业,听着父亲和客人讨论哪朝哪代的碑帖,哪种宣纸适合写小楷,哪种墨条磨出来的墨色最正。那些知识零零碎碎地钻进他耳朵里,等他意识到时,竟然也记住了一大半。

父母去世后,他靠着这些零碎的记忆,勉强撑起了这家店。但生意还是不好,如今谁还买毛笔写字?谁还需要装裱字画?偶尔来的客人,大多是些怀旧的老先生,买一刀宣纸,或者淘两本旧书,一坐就是一下午,和江淮年聊些他听不太懂的古董鉴赏。

今天的第一个客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要买一支小楷毛笔。江淮年从柜台底下拿出几个木匣,一支支摆出来给她挑。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对着光细细看笔尖的毛,絮絮叨叨地说她孙子在学校书法比赛得了奖,要买支好笔奖励他。

“这支狼毫的,三十五。”江淮年指着一支笔杆刻着竹节的笔,“毛挺齐,弹性也好。”

老太太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三十块钱成交。她付了钱,又看了江淮年一眼,叹口气:“小伙子,你一个人看店啊?父母呢?”

“去世了。”江淮年平静地说。

老太太愣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同情,但没再说什么,拿着笔走了。

江淮年把三十块钱放进抽屉,继续整理一批新收来的旧书。这些书是从一个要搬家的老师那里收来的,大多是关于古代文学和历史的,品相一般,但内容不错。他一本本地擦拭封面,检查有没有缺页,然后根据内容和品相贴上价格标签。

中午时分,他泡了一碗方便面,就着早上剩下的半碟咸菜吃了。面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江妤发来的短信:

“面吃完了,水买了,没吃路边摊。老师在教画静物,我画了个苹果,她说形不准:(”

江淮年看着那个哭脸表情,嘴角扬了扬。他单手打字回复:“形不准就多练,晚上回来给我看看。”

放下手机,他继续吃面。汤已经有点凉了,油脂凝成白色的浮沫,但江淮年还是喝完了最后一口汤。不能浪费。

下午的客人更少,只有两个中学生来买了些素描纸和铅笔。江淮年趁着空闲,把一批需要装裱的字画拿出来处理。这是一位老先生送来的几幅自己的书法作品,要求用素色绫绢装裱。江淮年量好尺寸,裁切托纸,刷上浆糊,动作虽不如父亲娴熟,但也算有模有样。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缓慢移动。江淮年蹲在地上,用棕刷轻轻刷平托纸上的褶皱,忽然想起父亲教他装裱时的情景。

那时他才十岁,手还小,握不住大号的棕刷。父亲就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他如何用力均匀,如何避免产生气泡。母亲在一旁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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