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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拜月

小说:

柔川(先婚后爱)

作者:

朝朝买溪鱼

分类:

古典言情

“沈家妹妹?”

轿子对面坐了宋家夫人,举着条帕子,虚虚拍唤她。

沈之柔这才猛来回过神来,垂眸赧然道:“宋夫人,我有些出神,失礼了。”

周敬川在玉河桥上丢下的那句质问,仍然盘旋在她脑中,不依不饶地缠了她一路。

哪怕此刻轿中只有她与宋家夫人二人,她仍如惊弓之鸟,心有余悸。

宋夫人打量她一眼,掩面而笑:“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沈家妹妹生得这一副好皮囊,叫我一个女子看了都心生旖旎呢!”

“宋夫人才是花容月貌、风姿绰约,莫要折煞妾身了。”沈之柔恭恭敬敬道。

“你这丫头嘴可真甜,也别一口一个什么宋夫人了,我叫龚妙玉,算起来还年长你家二爷两岁呢,你以后便唤我龚姐姐,可好?”

沈之柔眼睛亮亮地看她:“龚姐姐名字真好听……”

龚妙玉笑意愈甚:“我家那些妹妹们若是见了你,定是欢喜得不得了!”

龚妙玉性子豪爽,一路拉着沈之柔闲谈,从玉河桥西聊到长汀街东,沈之柔叫她聊得笑语声连,竟将周敬川也抛在脑后了。

下了轿子,立于宋家门匾下,才远远瞧见周敬川和宋亦谦,策马垂鞭,徐徐而来。

周敬川翻身下马,只略略扫她一眼,便叫沈之柔整颗心又提起来。

龚妙玉见她脸色煞白,低声问:“沈妹妹可是身子不舒服?”

沈之柔摇摇头:“我没事的,谢龚姐姐关怀。”

“待会见了姐妹们,你若有任何不舒服,切莫忍着不说,知道吗?”龚妙玉轻拍了拍她的肩。

宋亦谦一下马便窜到龚妙玉身边,被她另一只手扬袖拍开:“你和周大人自个玩去,别打搅我们。”

宋亦谦嘴一撇,又扭头回去寻周敬川,可谁知周敬川早已闲庭信步而去,先他们一步进了宋家。

“不儿,这到底谁家啊?周兄!周兄!等等我——”宋亦谦骂骂咧咧地跟上去了。

沈之柔亦跟着龚妙玉一路向前,在一处戏台前停下脚步。

她抬目而望,为这寂寥家宅中陡然生出的歌台舞榭而小小震颤了一下。

“姐妹们!出来听戏了!”

只见龚妙玉双手凌空一拍,一群花衣倩影便四处涌来,排排入座后,沈之柔心下一量,竟有十来个。

这些都是宋大人的妾室吗?那可真够……福泽深厚的。

她自然不敢出言评判,在龚妙玉身旁拂衣坐下。

父亲官升光禄寺卿那一年,家中大宴宾客,也请了戏班子来演出,只不过她是内宅女眷,便只能远远地同母亲、娘亲还有华姐姐一块,隔帘而望。

唯有男宾有资格坐于台下,可戏还未开场,华姐姐便没了身影。

不一会儿台上弦鸣管急,粉墨登场,沈之柔瞧见停兰哥哥身旁,多了一袭黄衣。

戏散后,华姐姐被父亲母亲狠狠训斥一通,但到底也只是训斥。

华姐姐这人有处极好,就是无论父母亲如何责骂,她都不往心里去,还笑眯眯地问她:“柔妹妹,今日的戏唱得如何?”

她觉得华姐姐像只黄色的金灿灿的小蝴蝶,停兰哥哥则像棵新生的杨柳,小蝴蝶绕树找寻花蜜,找不到了就要气鼓鼓地流泪,于是她想,再冷然的杨柳,也总会为之轻抖一抖翠绿的枝条。

这就是她看到的戏。

其实无论是华姐姐、停兰哥哥,还是她,都不曾意识到,那并非只是一场戏。

龚妙玉轻轻拍她,这才将她拉回现实。

“沈妹妹又在想什么呢?总是出神,可是不喜欢听戏?”

丝竹声停,沈之柔淡淡笑道:“从前家中听戏,我们女眷总是要到远处去看,今日能坐在台下,还要托龚姐姐的福。”

龚妙玉有些惊奇地看她一眼。

新的一折戏又开始了,台上咿咿呀呀,龚妙玉于是凑到她耳边道:“你家周大人不曾告诉你吗,这是他专门请人安排的,只不过借了我们家的院子,要说起来,是我们姐妹托了沈妹妹你的福才对!”

沈之柔脑中一白,四下茫然。

爹爹呵,恁忒心偏,把一对鸳鸯强拆别——

台上,王瑞兰愁肠难断,焚香拜月。

台下,沈之柔举目四巡,终于在身后厢楼回廊尽处,透过那半卷珠帘,找到了周敬川。

周敬川原本在同宋亦谦饮酒,莫名地,舍了酒杯,也往楼下垂眸望了一望。

一月前,赏荷宴上,他在桥上垂目,也是这样,一眼便在人群中看见了沈之柔。

只因那张脸,眉目之间与他一位故人,有几分相似。

心中不是没有过怀疑,可沈之柔性格拘谨沉闷、老实可期,叫他很快打消了疑虑。

可今日再这般远远看她,也许是醉意使然,只见那双平日里总是死气沉沉的眼里,竟怯生生流露出一丝光亮来。

边上的宋亦谦睨他一眼,嗑着瓜仁打趣道:

“天老爷啊,周兄这情深意切的模样,可不比台上那蒋世隆来得逊色,差点忘了,这戏子是假世隆,你周敬川可是真状元啊!”

周敬川回过头来,默默饮了半杯酒才道:“宋大人且专心看戏。”

宋亦谦也喝了两杯,酒劲上来,喃喃道:“这出拜月亭我同夫人看过不下十次了,若再看下去,我都要怀疑龚妙玉是不是暗恋你这个周世隆了!”

周敬川险些被酒水呛住,喝他:“不得胡言乱语!”

宋亦谦笑道:“开个玩笑罢,我说真的,前些日子你让我家夫人给沈家小姐递拜帖,完了又说不行,怕尚书夫人怪罪她,今日又专门叫这戏班子演了一出这郎情妾意恩怨绵绵的拜月亭,这种戏码小女儿家最爱看了……”

“戏目是策风安排,我不曾插手。”

宋亦谦一副“我懂我懂”的模样,又莫名瘪了瘪嘴,接着道:“但要我说啊,这出戏选得其实不好。”

周敬川面上不显,却暗暗捏紧了酒杯。

“此言何意?”

“一看你便没在认真听,没听见方才王瑞兰那个声嘶力竭啊——”

“爹爹呵,恁忒心偏,把一对鸳鸯强拆别——”

宋亦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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