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上上下下忙活了几日,转眼间便到了八月初二,两家商定好的婚期。
父亲母亲给她准备了丰厚的嫁妆,虽不能按正妻的三书六礼来操办,但作为妾室,已是堪堪僭越。
东跨院中摆满了白银千两、黄金头面、锦衣罗衫,姨娘看着那些嫁妆,满脸掩不住的笑意。
一边给她梳妆一边道:“周家可不像你父亲这捐官来的仕途,人家是实打实的世家大族,底蕴厚,家风严,你到了周家,可一定要好好表现,切莫不可失了你父亲的颜面,听到没有?”
沈之柔颔首,抬眼望向面前的雕花铜镜,镜中人肤若凝脂,巴掌大的脸盈满清丽的五官,眉若远山,杏眼如画,鼻梁修挺……
姨娘站在她身后,微微垂着眼为她簪花,两张面容叠在一块,有五六分相似。
特别是那双眼睛,简直生得一模一样,幼时父亲曾说,最爱姨娘那一双带笑的含情目,顾盼流连仍不失青涩。
人人都说沈之柔长得最好的就是这双神似姨娘的眼眸。
可姨娘已经很多年不曾像今日这般笑过了。
那星点终于坠落到沈之柔的眼瞳里,她不禁伸出手,主动握住姨娘的,道:“女儿谨遵姨娘教诲,到了周家定恪守妇德……”
姨娘一怔,随后也轻轻搭住沈之柔的手,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还有,你记住,你既是那周家二爷的第一位妾室,便还大有希望,你定要好好讨得那二爷的欢心,早日诞下子嗣,说不准有朝一日他能匡扶你为正妻。”
“柔儿知道,柔儿定当竭尽全力…只是我始终放心不下阿兴,我离开沈府后,姨娘怕是更加辛劳了。”
姨娘眼色一变,慢慢松开她的手:“说什么呢,你若和娘一样,一辈子仰赖你父亲生存,那阿兴就永无光明之日,只有你飞黄腾达了,阿兴这一生才有希望,知道吗?”
沈之柔“嗯”了一声,姨娘拍拍她的肩:“差不多了,现在去和你父母亲行个礼。”
因是庶女出嫁,又是与人为妾,所以只有沈松远,沈夫人和沈之华等在主厅里为她践行,旁支的亲戚,一律没有邀请。
沈松远见着她来,喜上眉梢,笑道:“不愧是我沈松远的女儿,这身装束一穿,怕是要将满京城的新娘子都比了去!哈哈哈。”
沈之华疑惑道:“可是爹爹,哪有新娘子不穿大红色,还特意穿个粉的?柔妹妹皮肤白,当是穿正红色更衬气色些。”
沈之华话音刚落,余下几人脸色皆是一变,沈夫人急忙来推搡她:“你一天天的净胡说些什么呢?!”
沈松远也罕见地数落起她来:“你一个做姐姐的,也不知是真傻假傻,你瞅瞅,你妹妹都要出嫁了,还嫁的是周家那样的人家,你呢?再熬下去都成老姑娘了!看谁还要你!”
沈之华挽住他的手臂,娇俏道:“别人都不要我,难道爹爹还会不要我吗?”
“罢了罢了,大喜的日子,叫你一天天话多的,吵得脑仁子疼,来,柔儿,你们都是父亲的掌上明珠,这会也没有外人,就省去那些什么跪来拜去的繁文缛节罢,你与父亲母亲奉杯茶即可。”
“是,父亲。”
沈松远又道:“其他人且先到外头等候罢,留我和夫人在此即可。”
姨娘和长姐都出了厅,只余沈松远和沈夫人端坐在高堂之上,沈之柔奉起一盏茶,还是跪在了堂前。
沈松远刚想拦,见她定定跪住,便也没说什么。
“父亲,感谢你这些年对柔儿的教诲,柔儿就要嫁为人妇,以后不能在跟前孝敬,还望父亲恕罪。”
沈松远接过茶,一饮而尽。
“只要柔儿能幸福,便是为父最大的心愿,以后去了周家,若是遇到什么麻烦事,只管遣人告知父亲,沈家虽不及他周家显赫,到底也能护你两分。”
沈之柔叩谢过沈松远,又去奉茶给沈夫人。
沈夫人眉目含笑地望着她,双手已经悬在半空,等着要接过茶。
“柔儿虽为姨娘所生,但母亲从小就视柔儿为己出,柔儿感念在心,惟愿母亲日后事事皆安……”
沈夫人掩帕而泣:“傻孩子,在母亲心里你和华儿一样,都是母亲的好女儿,母亲只盼你去了周府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见着母亲泛红的眼睛,不知为何会想起姨娘。沈之柔心中竟很可耻地想,若自己真的是母亲的女儿就好了。
仪式过后,出了主厅,沈之华凑上来,一把扣住她的肩膀,沈之柔愣了一愣:“姐姐这是……?”
沈之柔抽出一支金簪,不等沈之柔看清和拒绝,就已经霸道地将簪子插进了她的发髻间。
沈之华吸了吸鼻子,道:“这可是我最宝贝的簪子,你怎么说也是我沈之华的妹妹,嫁人这么大的事还打扮得这样寒酸,等会害我叫人笑话!”
沈之柔鼻子也酸酸的,但还是不好意思收下这么贵重的首饰,一边上手去取一边道:“既是姐姐最喜欢的,怎么能给我,姐姐还是自己……”
沈之华抓住她的手:“你若是不收,我可就当你是攀上周家后就不认我这个姐姐了!”
沈之柔看着姐姐,心中万般情绪,最终只化作了一句轻柔的:“谢谢姐姐。”
家长长辈一路相送,她自侧门而出,由李嬷嬷搀着登上四抬碧轿。
姨娘虽不曾流露出什么不舍之情,却将自己的陪嫁丫鬟李嬷嬷给了她。
沈之柔知道姨娘是心疼她的,只是她们母女这十来年,始终隔着那一场不可逾越的大火。
若能在出嫁前再见一见阿兴就好了。
入轿前,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沈府,却瞥见院墙上方的天空飘着一只朱红纸鸢,那是一尾鲜活的锦鲤。
是阿兴啊。
沈之柔努力抬眸,才没让眼泪弄花精致的妆容,她深吸了口气,抬脚进了轿。
小厮沉默地抬起轿辇,四周亦是寂静无声。
沈之柔就在这一潭平静中,摇摇晃晃地离开了沈府。
一路上,始终紧紧交叠着双手,忍不住抠着自己的手指。
原以为上嫁周家随了姨娘的愿,她会很欣喜,可真正等到这一刻,她心中却觉得很空、很空。
她如同一只断了线的纸鸢,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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