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翘:“我母亲是从外地嫁到东桦。”
封岳倚靠在沙发上,眼角褶皱随着微眯起的眼睛而移动着,有些心不在焉地打量着她,那眼神似乎在看她,又似乎在透过她看向别人。
人上了年纪总是容易怀旧。这几年,他总是想到在兰庆支援建厂的日子。两百多个年轻人组织的突击队,去山里扛木头,运到山下,再扛到火车站。
而他恰好是那个突击队的队长。那时候的他,在山下那群负责堆木头的女工里,一眼就就注意到一个梳麻花辫的姑娘。
跟那些性格粗犷泼辣的女工们不一样,她皮肤白净,苗条纤细,说话轻声细话的,一双杏眼总是盈着笑意。
突击队里很多男青年都喜欢她,但她似乎对谁都差不多。
封岳从来没跟她说过话,直到有一次他搬运木头划伤了手,她用自己的手帕给他包扎伤口。
从那次开始,队里就有人传他们的闲话。
他倒是无所谓,只觉得有些对不住她,想方设法揪出那个传闲话的,揍了对方一顿,自己也挂了彩。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再后来,厂子没办起来,大家陆陆续续走了。
他也收到返城通知,他想回瑞南安顿好后,再想办法把她弄过去,可惜后来不知怎么断了联系。
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她应该早结婚生子。若是生了女儿,大抵也就和眼前这个小姑娘一般大吧。
封岳收回思绪,眉眼因为回忆而变得温和:“你母亲不会是兰庆的吧?你的一些角度,让我想起我在兰庆认识的一个朋友。”
父亲这话,让正在看报纸的封铮皱起了眉头,他抬头看了林翘一眼。
这才注意到,她今天梳了个麻花辫,那些带破洞的汗衫也换成了一件成色较新的白色衬衫。比往常少了几分稚嫩,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女性气质。
眼角余光瞥见封铮略带审视意味的目光,林翘抱着托盘的手紧了紧,神色冷淡下来:“我不清楚,我从小跟着我爸过,他很少跟我提我妈的事。”
今天的戏到此为止,她不想再演下去了,语气变得生硬:“封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去忙了。”
一旁周嫂听到林翘硬邦邦的语气,心都揪到嗓子眼了——这孩子怎么跟封总说话的呢!
明明面试的时候一副乖巧伶俐的模样,到封家后,反而神一下鬼一下的。
好在封总没生气,只摆了摆手:“你去忙吧。”
林翘捧着托盘走开了,晚饭结束,餐桌收拾好,茶端上,她一天的工作也就结束了。
封家父子吃完晚饭,她们这些保姆还没吃呢,她得回副楼去吃晚饭了。
主楼里,封岳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这小孩还挺有脾气的。”
他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批评还是不满。
人毕竟是自己招回家的,周嫂有些紧张,笑着打起了圆场:“小林这孩子可怜的,她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抛下她跑了,是她爹把她拉扯大的。连来城里打工的路费,都是自己帮人双抢干农活赚来的。”
封岳活到这把年纪,同情心这玩意所剩无几,只看了儿子一眼,淡淡道:“跟你妈一样,也是个心狠的。”
“好端端的,扯到我头上干什么?”
封铮眉眼都没动一下,“倒是爸,您适可而止。”
封岳似乎在回想什么,眼底的柔和还未散去,被儿子一打断,立刻板起脸,“我干什么了?”
“您要是真想要个女儿,自己找人生好了。您现在这个年纪,想生还来得及。别一看见软乎乎的小姑娘就眼馋,抓着人家问东问西,也不怕吓到人家!”
说到这,他顿了顿,心底厌烦有些掩不住,“至于其它想法,您还是收着点……”
封岳嗤的一声:“你以为我闲得没事跟小林闲扯呢。当年你妈抛下我们父子走了,我去兰庆支援建设,处过一个女人,小林长得跟她有点像……”
见儿子沉默不语,封岳有些意兴阑珊地刹住话题,摆手道:“罢了,这种事跟你也说不清。”
两个儿子两个妈生的,性格也完全不一样。一个十七八就急吼吼地要交女朋友,一个二十六了还没点音讯。
当年WG时,方琼华留了封信就走了,没多久封岳也被派到兰庆去支援建厂。儿子一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他回城后没多久就下海经商,一心扑在生意上,基本没管过儿子。
老大不像老二,他打小就稳重有主见,他不能拿老二那套对付老大。
封岳将话题又转回来:“听说你妈又托人捎话过来,想跟你见上一面,你一直没去见。都这么多年,你也该放下了。”
封铮那双本就淡漠的眼瞬间变得冰冷,不耐烦打断:“要放下,你自己放下就成,别劝我。”
对这个大儿子,封岳心里其实还算满意,一张嘴却总是忍不住嘲讽:“男子汉大丈夫,你心胸就这么点大?”
封铮也不生气:“我的心胸的确赶不上您。您老婆都换了两个了,离婚后女朋友也没断过,说放下就放下,我可只有一个妈。”
封岳脸色铁青,抓起一旁的烟灰缸砸向儿子:“放你娘的狗屁!”
玻璃烟灰缸不知被谁换成塑料的了,轻飘飘哪砸得中人?
老大坐在那儿,躲都没带躲一下,起身从沙发另一头走了。
封岳很不满,冲他的背影道:“翠苑的进度到哪了,你还没跟我汇报。”
封铮头也不回:“您要是不放心,明儿自己去工地看。”
周嫂在厨房里听到外头的动静,心脏一揪一揪的,屏息不敢动。
这父子仨只要一聚在一起,家里就没个消停。
封岳打小儿子,她还敢劝。这跟老大发生争执,她可连大气都不敢出。
*
林翘回副楼洗了个澡,下楼吃饭。其他人都吃过了,饭桌边只剩下周嫂和赵辉三人。
周嫂看到她便道:“刚才封总跟你闲聊几句,你干嘛那个语气啊?幸好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后来跟他解释了几句。”
林翘坐下来吃晚饭,小声道:“周姨,不好意思,我就是不太喜欢跟人聊我妈的事。从小到大,我爸也不准我聊起她。”
看她一脸的木讷懵懂,周嫂有火也只能憋回肚子里:“下回注意点。”
赵辉咧嘴笑:“注意啥啊。封总不会往心里去的。”
林翘低头扒饭,她当然知道封岳不会往心里去。
其实她上辈子就不怎么怕封岳,偶尔呛呛他,他也没冲她发过脾气。
她知道冒犯他的尺度在哪,再着急饭也要一口一口吃,认亲自然也得一步步来。
周嫂却一直在饭桌上叹气,心里堵得难受。
封岳许诺承担女儿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让她整个人都感觉轻松了,像是卸下了重担。
这么天大的好事降到她们母女头上,女儿刚才却一直在哭,晚饭也不吃了,说她让她没面子了。
面子,她倒是也想要面子呢。兜里没钱,怎么讲面子?
周嫂心里不舒服,忍不住对着同样单亲家庭长大的林翘感慨道:“说起来,你爸一个大男人,既当爹又当妈的,拉扯大你不容易。你赚了钱,得好好孝顺他。”
林翘想到她那个像醉得像滩烂泥的爹,他原本还算过得去的人生,因为老婆突然失踪而垮塌得不成样子,若干年后又因为找了个年轻老婆突然洗心革命,重新做人。
独独中间烂泥一样的那十年全给了她。
可此刻她代入姐姐林柔的视角,她才意识到林展国真是个伟大的父亲。
对并不是亲生的林柔,也能视若己出,一碗水端平,从不克扣。
于是,林翘发自内心地笑了:“是啊。我爸挺不容易的。我妈嫁给他的时候,肚子里就有我了。我不是他亲生的,打我生下来,他就把我当亲闺女一样……”
“啊?”赵辉瞪大眼睛看着她,“那你爹不是被戴绿帽子了?这他都能忍啊?”
林翘:“也不算戴绿帽子吧。我妈嫁我爸之前,就跟他说了,他自己心甘情愿的。”
赵辉竖起大拇指:“你妈可真有本事!那你亲生父亲呢?搞大你妈的肚子,他不负责任啊?让别的男人替他养老婆孩子?”
林翘:“不知道,我没见过他。”
赵辉气得直骂:“这什么臭流氓!搁那个年代,这得抓进去坐牢啊!”
周嫂再次端详着她:“你应该还是遗传你妈妈的长相。”
林翘:“我妈可比我漂亮多了。”
林翘不想跟外人聊妈妈,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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